傍晚,我关了电脑拿起包,和顾晏然告别后离开办公室,下楼就看见江清禾的车停在路边。
上车后,她随手递来一瓶温牛奶,随口问,“今天片场怎么样?”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摇摇头,“别提了,有点糟心。”没再多说片场的事,她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回到家,江清禾脱下外套就径直走进厨房,“你歇着吧,我来做饭。”
我应了声,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机。
这时我忽然想起苏软,心里隐隐有点不是滋味,总觉得当时自己的语气确实重了些,她那副窘迫无措的样子还在眼前晃。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小软软,你到家了吗?
等了会儿,消息显示未读。我猜她许是还在怄气,于是又补了一句:早上在片场的时候不好意思哦,我的语气可能重了点。
直到和江清禾吃完饭,苏软那边的消息依旧是未读状态。
我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江清禾收拾碗筷的动静都没太留意,有些心不在焉。
江清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我这模样问,“怎么了?一直盯着手机看,魂都被勾走了?”
我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江清禾挨着我坐下,“是不是想到要搬走了,舍不得了?没事的,我也舍不得你。”
我笑着睨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才不是因为这个,不过舍不得你倒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到了片场,把改好的剧本递给导演和总监,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讨着拍摄的调整方案。
从踏进片场起,我的目光就没停过,下意识地在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里找苏软的身影。
可直到和导演、总监凑在监视器旁商讨修改后的剧本,讨论着镜头调整和情节衔接,眼角余光扫过片场的各个角落,始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手里翻着改好的剧本页,心思却忍不住飘远,时不时抬头望向片场入口,心里嘀咕着:怎么还没来?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眼看开拍时间快到了,苏软还是没出现,片场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各种猜测飘在空气里。
我掏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关机或是占线都有缘由,唯独这“不在服务区”,让我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
正心慌时,孟瑶忽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嘲讽,“主演这都快开拍了还不见人,真是没规矩,耽误大家时间。”
这话像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我心里的火气,所有的不安都翻成了怒意。
我猛地抬眼,几步冲上台,盯着孟瑶的眼神冷得发厉,咬牙质问道,“你!你做了什么!”
孟瑶抬起手,脸上似笑非笑,“诶诶诶,别污蔑好人啊,我可什么都没做,人没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眼神冷冽地盯着她,“你最好真的没做!”
导演和总监见状立刻冲上来,一人攥住我一只手腕,使劲往旁边拉着劝,“柳小姐有话好好说!冷静!”
我喘着粗气,最终狠狠甩开孟瑶的衣领。转身往后台走说,“拍摄暂停。”
到了后台,我立刻给苏软的经纪人拨去电话,我急着问苏软的消息,经纪人却表示也联系不上苏软,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
我心乱如麻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机械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提示音,“又遇到麻烦了?”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附带着一个清晰的定位。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我已经把苏软的定位发到你手机上了。”
我心头一喜,忙在心里回,“雪中送炭!”
可低头看清定位的瞬间,心猛地沉到谷底,瞬间乱了方寸——那红点,竟赫然标在海上。
脑海里猛地闪过电影里的经典桥段,黑帮会在被害人脚上注满水泥,反绑双手后狠狠丢进海里。
这个念头让我心慌不已,片场离定位点足有80公里,我顾不上多想,夺门而出,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定位处赶。
我心急如焚,车子刚靠近定位点,我便一眼望见周边拦着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围栏。匆匆付了钱推门下车,目光扫着围栏四周。
慌乱间终于瞥见铁丝网一处不起眼的小缺口,我顾不上刮擦,弯腰迅速钻了进去。
往里走了没多远,一片开阔的沙滩陡然出现在眼前,阴沉的天色压得海面泛着冷光,海浪卷着寒气一下下拍打着沙滩,声响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朝着定位狂奔,奔到沙滩中段时,视线忽然定格——近海的一块礁石上,孤零零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阴沉的天色和翻涌的海浪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猛地低头核对定位,红点正落在礁石方向,心头一紧,当即扬声朝那道身影大喊,“苏软!”
那身影闻声猛地回头,果然是苏软。
距离太远,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我顾不上多想,一把甩掉身上的包和外套,抬脚就扎进冰凉的海浪里,朝着礁石的方向蹚去。
远远就见苏软对着我一个劲摆手,似是想让我别靠近,可我哪里顾得上这些,顶着海浪一步步蹚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礁石。
近了才看清,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眉眼间满是疲惫,神情憔悴得让人心揪。
海风裹着寒气刮过来,苏软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我立刻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用体温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她埋在我肩头,“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苏软抬起脸看向我,突然伸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将脸埋进颈窝放声哭起来,哽咽的声音里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海中礁石上,两人紧紧相拥,微凉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裹住彼此,海浪一下下撞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哽咽的哭声轻轻淹没,只剩潮起潮落的沉闷声响,在天地间静静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