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市政府战情室内,空气凝滞如铁,唯有巨型灵纹沙盘悬浮于半空,发出低沉的嗡鸣。不夜城的全貌,每条街巷、每栋楼房,每股碳基生命代表的灵能流动。皆在沙盘详细呈现。
此刻这座沙盘不仅仅是地图,而是关乎不夜城两千万碳基生命存亡的天地棋局。
蔡胥埔与林枫峻,分立沙盘两侧,如同定住惊涛的礁石。
二人面容沉静,眼底却压着千钧重担。市政府各局局长与禁军各营指挥官,他们进行正不停进行着工作。
人员不停走动交流,信息被高速传递处理。一个个方案被建立,又被一次次推翻重来。
方案中的撤离通道被点亮,集合节点依次标注。运输能力的巨大缺口,化作刺目的红色区域。而预测中必将出现的拥堵节点,则不断闪烁预警。
他们的任务残酷而明确。在四十八小时内,规划出撤离不夜城所有碳基生命的可行路径。
预案不能只有一个,必须是成千上万个相互嵌套、实时演算的活预案。任何一个环节受阻,系统都必须在0.5秒内自动触发并切换至相应的辅助预案,如同精密钟表内咬合的齿轮,不容半分差错。
在蔡胥埔与林枫峻身侧,两枚龙脉虎符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虎符呈深黑底色,乃龙脉精铁锻造,其上铭刻着繁复古老的龙脉大道符文,隐隐与大唐龙脉遥相呼应。
他们各执半块虎符。虎符是开启最终深渊的钥匙,也是拴住毁灭猛兽的锁链。
只有满足三重严苛至极的条件,毁灭程序才会启动。
第一重,蔡胥埔和林枫峻二人必须同时确认,将虎符合拢,完成血脉与神识的双重识别。
第二重,需有至少三位远在长安中枢的宰相,通过龙脉进行远程共鸣授权。
第三重,亦是最关键的一重。黑洞炮控制核心自身,必须检测到。硅基生命已突破最终防线的客观灵波信号。
这无关任何人的主观判断或恐惧,只取决于冰冷的现实。
唯有如此,北衙禁军第188骁骑锐战团旗舰上。那尊灵能科技的巅峰造物,才会解除最后的枷锁。
黑洞炮,其原理已触及规则的边界。以浩瀚灵气在现世短暂铸造出真正的黑洞奇点,吞噬并湮灭其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物质与能量,连光与时空都无法逃逸。
这是为硅基生命危机彻底失控、所有交流与防御均告失败、文明被逼至战争绝境时,所保留的最终手段。
大唐的帝都长安,一切看似如常平稳。实则皇宫中的文华殿中,正上演着文明战争的预演。
文华殿内穹顶高阔,绘有日月星辰与山河社稷的灵纹图谱,此刻正随着殿中灵气的流转而隐隐生辉。
大唐六百位宰相。三百文臣宰相,紫袍玉带气度儒雅沉稳。三百武将宰相,玄甲金冠威仪肃杀凝重。
宰相们依照文武之分,列坐于万年玄龙玉雕琢而成的环形巨桌两侧。
圆桌正中悬浮着,金丝织造龙魂游走的诏书。
那是女帝武则天的亲笔授权令,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龙脉伟大力的意志威压。
在灵光的托举下正缓缓旋转,向在场所有人昭示着。其毋庸置疑的效力与千钧重量。
诏文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当确认硅基生命对大唐构成生存级威胁,且所有交流尝试均告失败后。
北衙禁军第188骁骑锐战团,战团长林枫峻。大唐炎黄祖州西北敦煌州戈壁,第188号商业城市市长蔡胥埔。
当硅基生命危机失控,有权共同启动最终湮灭兵器,黑洞炮。
三重授权需在三秒内完成,不容推诿,不容滥用。
文华殿中,空气凝重如铅。
唯有灵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沙盘与符碟运转时产生的流光声响。
文臣宰相们面前悬浮着无数由灵气构成的奏章、典籍、算符模型。他们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不停调整着参数推演着变数。
武将宰相们盯着中央全局战略天地灵图。审视着各自战区,不断更新的防御部署与战力评估。
在宰相决策圈外,依托于文华殿庞大灵网相连的各个中枢部门,正高效率运转着。
兵部的兵相阁内。
七百八十五个武力升级阶梯预案,正不停反复打磨。从局部冲突到全面战争的推演,并构建了异常繁茂且充满分支的决策树。
每一级武力阶梯都精确,规定了触发条件。可动用武力类型与规模,交战规则、升级风险评估。以及至关重要的武力与战争降级或止损节点。
从不夜城湮灭后的小团体对峙,到灭国级的军团会战。再到最终玉石俱焚的文明存续级战略。
每一个环节力求在克制与决绝间,找到那个冰冷的平衡点。
预案中甚至包含,敌方假旗行动的识别。反制误判情境下的危机管控,以及最坏情况下。如何确保指挥体系,在部分国土沦陷后仍能持续运作。
礼部的万机道理院。
两千七百三十二个接触框架,宛如编织一张巨网。试图兜住任何一种硅基生命,可能表现出的意识形态或行为逻辑。
这些框架从最基础的信号交换协议,逐步升级到停火协定。后续势力范围划分,国家资源交换准则,碳基与硅基文化与技术交流边界。
直至设想长期共存下的律法兼容,文化互动。乃至硅基与碳基,共同应对第三方威胁的同盟可能性。
礼部官员们穷尽各类典籍,借鉴上古与异族交往记载,甚至引入各家的思辨。试图为硅基生命交流,建立理解通道准备词汇表和语法。
工部的将作大监中。
三千八百六十七种防御与屏蔽方案,正不断被推演测算。
这些方案并非千篇一律的能量高墙。而是根据不同情境,不同硅基生命表现形式设计的针对性策略。
小到楼房与社区的局部净化与隔绝阵列。大到覆盖敦煌州乃至炎黄祖州,绝灵障壁与逆熵力场。
他们计算着每种屏障的能耗极限,持续时间,被突破的征兆及应急加固手段。
同时也在设计主动的净化武器。从区域性能量风暴发生器,到针对硅基信息结构的逻辑炸弹原型。
每项设计都标注着,建造周期与资源需求。武器部署难点与最关键的成本效益分析。
户部的度支司与仓部,则在算盘与灵脑的辅助下,进行着堪称天文数字的推演。
他们的预案时间跨度令人窒息。从最乐观估计的三年边境小型摩擦消耗,到最为悲观一千五百年全面战争长期化推演。
他们需要计算出战争不同规模与阶段下,灵石的储备与消耗。粮秣的产出与调配,各类人口的伤亡与补充,工匠的征募与生产。乃至战时经济,完全向配给制转型的节点与阵痛。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可能枯竭的矿脉,可能荒芜的田园,以及可能凋零的城池。
他们必须确保,即使战争走向最漫长的黑夜。大唐的战争机器与民生基础,不会从内部先于敌人崩溃。
这数以万计、数十万计的预案。并非意味着朝廷笃定战争必至。
恰恰相反,这正是否定单一赌博。拒绝临时抱佛脚,极端理性乃至冷酷的系统性文明应对。
大唐朝廷不是在赌,硅基生命危机会止步于不夜城。而是在为硅基生命在不夜城湮灭后,制作全部文明级的响应程序。
每次推演都是在拓展认知,压缩未知的恐惧。每个预案都是在为未来的决策,积累思维弹药。确保硅基生命展现出何种面孔。
硅基生命是狰狞,是漠然,还是无法理解的和善。大唐的国家决策与力量,都能在最短时间内。从庞大如海的预案库中,调出最接近的应对模版。而非在恐慌与争论中,从零开始战争。
皇宫的一处偏僻观景台上,武则天的贴身女官上官婉儿正躬身汇报朝务。女帝凭栏远眺,望着长安城中的流云舒卷,神色淡然。
“传朕口谕至宰相阁与六部。待白羽黑叶那丫头的交涉彻底失败,再行启动渊墟重器。
第188商业城市湮灭后。由朕来背负硅基与碳基开战的恶名,由朕来宣战硅基与碳基战争的开幕。
然,未至最后一刻,决不可放弃交涉。
纵使烽火燃烧,亦需将对话置于兵戈之先。朕,不愿见硅基与碳基陷入百年乃至千载的征伐。”
上官婉儿肃然领旨,躬身退下。观景台上,只余女帝武则天独自一人,静望着长安城上空的云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