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的栏杆结着薄冰，绒绒的兔耳被粗麻绳捆在脑后，淡粉绒毛黏着干涸的血痂。教廷的银色穹顶在雪雾中若隐若现，昨夜圣骑士靴底碾过她脚踝的痛感，还在顺着胫骨往上爬 —— 那靴扣上刻着的 “圣辉十字”，和阿澈胸前的圣骑士徽章一模一样。
“绒绒的耳朵是被月光吻过的棉桃。” 去年在精灵森林的樱花树下，阿澈还会用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尖的绒毛，指尖裹着暖融融的治愈魔法，能把她因感知魔法波动而抽痛的耳膜揉得服服帖帖。那时他还不是教廷认证的圣骑士，只是个会偷带她去看星象台的见习骑士，说等她成年，就带她去求精灵族的长老，给她施 “永夜庇护”，让她不必再怕教廷的 “净化之光”。
可现在，阿澈就站在铁笼外，银色盔甲反射着雪地的冷光，腰间悬挂的 “净化之剑” 还在往下滴着冰晶 —— 那是刚从狼人村落回来的证明。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白袍的教廷祭司，手里捧着的铜盘上，放着枚烧得通红的 “不洁印记”，符文纹路里缠着淡紫色的镇压魔法，专克兽族的感知能力。
“编号 734 号兽族，兔耳种，是否认罪？” 祭司的声音像冰锥扎进绒绒的耳朵，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阿澈盔甲下的心跳 —— 比上次在狼人村落时快了三倍，可他的眼神却比冰原还要冷。
“阿澈，你说过…… 我不是不洁者。” 绒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兔耳因恐惧微微颤抖，却被麻绳拽得生疼。她看见阿澈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抬手，却最终攥紧了剑柄：“教廷的裁决从无错漏，绒绒，接受印记，是你唯一的赎罪方式。”
赎罪？她何罪之有？不过是生下来就长着能感知魔法波动的兔耳，不过是在阿澈快被黑魔法吞噬时，用耳朵替他挡了一击，让他能顺利通过圣骑士考核。可现在，那对曾被他称作 “月光馈赠” 的耳朵，却成了 “不洁” 的证明。
祭司上前打开铁笼，灼热的印记刚靠近，绒绒的耳尖就冒出了白烟。她本能地往后缩，脚踝却被阿澈的靴子踩住 —— 那只曾无数次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的手，此刻正用剑鞘抵住她的后颈，逼她抬头。
“别躲。” 阿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印记能压制你的兽族血脉，至少…… 不会让你被净化之火烧成灰烬。”
绒绒突然笑了，眼泪混着耳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冰晶。她偏过头，看着阿澈盔甲上倒映出的自己 —— 兔耳耷拉着，绒毛被血和雪粘成一缕缕，像被狂风摧残过的棉桃。“阿澈，你还记得精灵长老说的话吗？”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她说我的耳朵能感知到真心，可现在…… 我只感知到你的剑，在盼着我快点死。”
印记烙上耳后皮肤的瞬间，剧烈的灼痛顺着神经爬满全身。淡紫色的魔法符文像毒蛇般钻进血脉，绒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感知魔法波动的能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 连同她曾感知到的、阿澈藏在盔甲下的温柔，一起化作了灼烧后的焦糊味。
“嗷 ——！” 她忍不住发出呜咽，兔耳疯狂挣扎，却被阿澈死死按住。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碎裂的痛苦，可下一秒，他就转头对祭司说：“印记稳固，符合净化标准。”
祭司收起铜盘时，雪下得更大了。阿澈转身离开的瞬间，绒绒突然抓住他的袍角，指尖还沾着自己耳后的血：“阿澈，去年的樱花…… 还没谢完呢。”
他的袍角猛地被拽紧，却没回头。绒绒能听见他喉间压抑的闷响，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可最终，他还是用剑挑开了她的手，银色的剑身在雪光中划过一道冷弧，顺带割破了她的指尖。
铁笼的门被重新锁上时，绒绒已经没力气再抬头。耳后的印记还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味，兔耳彻底失去了知觉，再也感知不到任何魔法波动，也再也…… 感知不到阿澈的心跳。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慢慢融化成水。她蜷缩在铁笼角落，指尖攥着的，是去年阿澈给她的精灵水晶 —— 此刻已经被她捏得粉碎，碎渣硌进掌心的伤口里，和血混在一起，比耳后的烙印还要疼。
远处传来教廷的钟声，沉闷地敲在雪地上。绒绒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去年的樱花落在阿澈的发梢，他笑着说要带她去精灵森林。可现在，樱花还没开，月光碎了，她这只被烙上 “不洁” 的棉桃，终究要在圣辉的冷光里，烂成雪地里的一滩血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