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的冰棱刺破了绒绒的袖口,淡粉色的兔毛裹着冰碴粘在小臂上,像一层即将脱落的痂。耳后的 “不洁印记” 还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糊的痛感 —— 那淡紫色的符文会在低温下收缩,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骨髓里钻。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是不想睡,而是每当意识模糊,就会看见阿澈的剑鞘抵住她后颈的模样,冰凉的金属触感和耳后的灼痛重叠,让她猛地惊醒,指尖攥着的精灵水晶碎渣又深嵌进掌心伤口里,血珠渗出来,在雪地里凝成小小的红冰晶。
教廷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比前几次更急促。绒绒听见铁笼外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还有祭司们低声的议论 ——“净化祭坛已经备好,正午就把这只兔耳兽族送去”“圣骑士长亲自带队,这次绝不能让反抗军再捣乱”。反抗军?她混沌的脑子顿了顿,这个词只在去年阿澈的话里听过一次,那时他还笑着说 “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兽族,成不了气候”。可现在,这三个字从祭司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绒绒试着抬了抬耳朵,却只感觉到麻绳勒紧的钝痛。自从印记烙上后,她连风吹过绒毛的触感都消失了,更别说感知魔法波动。她像一只被拔了尖刺的刺猬,只能缩在铁笼角落,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乱。突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雪地,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有教廷骑士的惨叫 ——“是反抗军!他们突破结界了!”
铁笼剧烈晃动了一下,一块冰棱从顶部坠落,砸在绒绒脚边。她抬头,看见雪雾里窜出几道黑影,都是长着兽耳或兽尾的身影,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弯刀,正和穿着银色盔甲的教廷骑士厮杀。一只灰毛狼族少年扑向一名祭司,却被对方的圣辉魔法击中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皮毛,他倒下时,眼睛还死死盯着绒绒的铁笼,像是在喊什么,可绒绒听不清。
“快!打开那只笼子!” 一个清冷的女声穿透混乱,绒绒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掠过,是只断了半截尾巴的狐族女性,她的左眼蒙着黑色布条,手里的短刃精准地挑开了铁笼的锁扣。狐族女性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绒绒的胳膊,就被她猛地躲开 —— 她已经太久没感受过除了疼痛和冰冷之外的触碰,本能地恐惧。
“别怕,我是凛,兽族反抗军的。” 狐族女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她指了指绒绒耳后的印记,“我知道这东西的滋味,我们能暂时压制它。” 绒绒看着她左眼的伤疤,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厮杀的反抗军 ——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耳朵被削去一半,却还是咬着牙冲向教廷骑士。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族群,想起那些在净化之火里倒下的族人,眼泪又涌了上来。
凛没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解开绒绒脑后的麻绳。当麻绳脱落的瞬间,绒绒的兔耳无力地垂下来,上面的血痂已经和绒毛粘在一起,凛的指尖碰到时,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会有点疼,忍忍。” 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磨成粉的黑色草药,她将草药敷在绒绒的印记上,一股清凉瞬间压过灼痛,可紧接着,更深的刺痛从印记深处传来,像是有无数小虫在啃噬她的血脉。
“这是暗影草,能暂时压制圣辉魔法的侵蚀,但每天都要换一次,不然印记会反噬得更厉害。” 凛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绒绒站起来。绒绒的脚踝还肿着,踩在雪地上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抬头看向远处,看见阿澈的银色盔甲在雪雾中格外刺眼 —— 他正举着净化之剑,刺穿了一只鹿族反抗军的胸膛。那只鹿族的角断了一只,倒下时,眼睛正好看向绒绒的方向,里面满是不甘。
“快走!圣骑士长过来了!” 凛突然拽住绒绒的胳膊,转身往森林里跑。绒绒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回头时,正好对上阿澈的目光。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可当他看见凛扶着绒绒时,瞳孔突然缩了一下,手里的剑顿了顿。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一只猫族反抗军从侧面扑过去,弯刀划开了阿澈的盔甲,鲜血渗了出来。
阿澈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了猫族的喉咙。他再次看向绒绒时,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是愤怒?还是别的?绒绒不知道,因为凛已经拽着她钻进了森林。森林里的雪更深,树枝上的冰棱时不时砸下来,凛的速度很快,却还是时不时回头看 —— 反抗军的人数越来越少,教廷骑士还在后面追。
“我们的营地在前面的废弃矿洞,那里有结界,教廷暂时找不到。” 凛的声音有些喘,她的断尾在奔跑时微微颤抖,“你放心,到了营地,会有药师给你处理伤口。” 绒绒没说话,只是机械地跟着跑。她的耳后还在疼,掌心的水晶碎渣硌得生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阿澈举剑的模样,还有那只鹿族反抗军不甘的眼神。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凛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隐蔽的矿洞口,洞口覆盖着藤蔓,上面缠着淡绿色的魔法符文 —— 是兽族的自然结界。凛抬手按在符文上,藤蔓缓缓分开,里面传来微弱的火光。绒绒跟着凛走进去,才发现矿洞里挤满了兽族:有的躺在稻草上,腿上缠着染血的布条;有的抱着孩子,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的在擦拭武器,脸上是化不开的沉重。
“凛首领,你回来了!” 一个兔族老婆婆迎上来,她的一只耳朵没了,脸上满是皱纹。当她看到绒绒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这孩子…… 也被烙了不洁印记?” 凛点点头,扶着绒绒坐在稻草上:“婆婆,麻烦你拿点温水来,再把药师叫过来。”
兔族老婆婆很快端来了温水,绒绒接过碗时,手还是抖的。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药师是一只狐族老爷爷,他仔细检查了绒绒的印记,叹了口气:“圣辉魔法已经渗进血脉了,暗影草只能暂时压制,要是找不到精灵族的‘永夜之心’,这孩子撑不过三个月。”
“永夜之心?” 绒绒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微光,“精灵长老…… 去年说过要给我施永夜庇护,是不是需要永夜之心?” 药师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孩子,你还不知道吧?精灵森林上个月被教廷围剿了,长老们都战死了,永夜之心也被圣骑士长带走了……”
圣骑士长?绒绒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阿澈胸前的圣骑士徽章,想起他腰间的净化之剑。原来,他不仅背叛了她,还毁了她最后的希望。她手里的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洒在稻草上,很快就冷了。
“孩子,别难过……” 兔族老婆婆想安慰她,却被绒绒打断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矿洞深处,那里放着一面破旧的铜镜。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兔耳耷拉着,上面满是血痂和污渍;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耳后的印记泛着淡紫色的光,像一块丑陋的疤;掌心的水晶碎渣还嵌在伤口里,血和碎渣混在一起。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原来,她以为的新希望,不过是从一个铁笼,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反抗军虽然救了她,却给不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凛虽然温柔,却也无法消除她身上的印记。她还是那个被烙上 “不洁” 的兔耳兽族,还是那个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绒绒。
矿洞外传来风吹过的声音,夹杂着远处教廷的钟声。绒绒摸了摸耳后的印记,那里的灼痛还在,提醒着她所承受的一切。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碎渣,慢慢将它们抠出来,每抠一下,伤口就疼一分,可她却觉得心里的疼更甚。
“明天还要去抢教廷的粮车,要是抢不到,大家都会饿肚子。” 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疲惫,“绒绒,你好好休息,明天…… 要是能走,就跟我们一起去。”
绒绒没回答,只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她知道,明天她会跟着反抗军去抢粮车,会再次面对教廷的骑士,甚至可能再次见到阿澈。可她不知道,这样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她像一根在寒风中摇曳的残焰,看似还有一丝光亮,却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雪还在下,矿洞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绒绒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去年樱花树下的笑声,阿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尖,说要带她去看精灵森林的永夜。可现在,樱花谢了,月光碎了,永夜之心也没了。她这只被烙上 “不洁” 的棉桃,终究只能在绝望的寒冬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残焰,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