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矿洞外的雪还没停,绒绒是被耳后印记的剧痛疼醒的。黑斑已经从印记边缘蔓延到脖颈,像墨汁渗进宣纸,药师说这是圣辉魔法反噬加剧的征兆,她连弯腰系鞋带都要扶着石壁,每动一下,血脉里的灼痛就顺着脊椎爬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凛给她递了块烤得发硬的麦饼,指尖触到她胳膊时,明显顿了顿 —— 绒绒的皮肤已经凉得像冰。“要是撑不住,就留在营地。” 凛的断尾扫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弱的暖意,可绒绒摇摇头,把麦饼塞进怀里:“我能走。” 她没说的是,留在空荡的矿洞更可怕,那些关于阿澈的回忆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比印记的疼更窒息。
反抗军一行二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只有凛和三个年轻兽族握着武器。他们躲在官道旁的雪松林里,看着远处驶来的教廷粮车 —— 三辆马车,每辆都有四名圣骑士护送,银色盔甲在雪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最前面那个骑马的身影,绒绒只看轮廓就认出来了:是阿澈。
她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的旧伤里,水晶碎渣的残留硌得血珠渗出来。耳后的印记突然发烫,像是感应到了阿澈的净化之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凛立刻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她藏进树后。
粮车刚过弯道,凛突然吹了声哨,三名年轻兽族举着弯刀扑出去,却没等靠近就被圣骑士的圣辉护盾弹开 —— 阿澈坐在马上没动,只是抬手挥了挥,两道金色的圣辉刃就劈向雪松林,树干瞬间被劈成两半,碎木渣混着雪砸在绒绒脚边。
“出来吧,凛首领。” 阿澈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过来,冷得像冰,“躲在林子里,和你们这些不洁者的身份可不配。”
凛把绒绒往树后推了推,自己握着短刃走出去:“阿澈,你也是从边境长大的,当年若不是兽族救了你,你早死在黑魔法森林里了!”
阿澈的缰绳顿了顿,绒绒躲在树后,能看见他盔甲下的肩膀微微绷紧 ——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冻得发烧,是她用兔耳的感知力找到暖泉,守了他一夜。可下一秒,阿澈的剑就指向凛:“那是过去的蠢事,现在,净化所有不洁者,才是圣骑士的使命。”
战斗瞬间爆发。凛的狐族幻术只能暂时迷惑两名骑士,另一名圣骑士的圣辉矛很快就刺穿了她的左肩,鲜血染红了她火红的皮毛。绒绒看着那名骑士转身走向树后,圣辉矛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疼,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矛尖越来越近 ——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刃从侧面劈来,把圣辉矛挡开了。绒绒抬头,看见阿澈勒住马,剑尖还沾着刚才那名骑士的血。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复杂得让绒绒心慌 —— 有厌恶,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疼。
“圣骑士长,您怎么……” 剩下的骑士愣住了,可阿澈没理他,只是盯着绒绒:“滚回矿洞去。”
绒绒的耳后还在烧,她攥着怀里的麦饼,突然笑了:“阿澈,你是在可怜我吗?就像可怜一只快死的野狗?”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阿澈心里,他的剑突然指向她的印记:“再不走,我就把这印记剜下来!” 可他的手腕在抖,圣辉剑的光芒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躲在马车下的兔族老婆婆突然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想趁阿澈分神刺向他的马 —— 可没等靠近,阿澈的剑就本能地挥过去,圣辉刃直接刺穿了老婆婆的胸膛。
“婆婆!” 绒绒尖叫着扑过去,接住老婆婆软下来的身体。老婆婆的手还攥着一个布包,塞进她怀里:“这是…… 精灵长老的信物…… 永夜之心…… 在教廷圣物库…… 你的血脉…… 能打开……” 话没说完,老婆婆的手就垂了下去,唯一的那只耳朵无力地贴在绒绒胳膊上。
绒绒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刻着精灵符文的玉佩,上面还沾着老婆婆的血。耳后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她一口血喷在玉佩上,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矿洞的稻草上,凛的左肩缠着绷带,正用暗影草敷她的印记。“粮车没抢到多少,老婆婆……” 凛的声音哽咽,“药师说,你的印记已经开始侵蚀心脏,最多还有一个月。”
绒绒摸着怀里的玉佩,符文在她掌心发烫 —— 她知道,去教廷圣物库拿永夜之心,无异于送死,而且就算拿到了,药师也不确定能不能消除印记。可她看着矿洞里饿得哭出声的兽族幼崽,看着凛肩上的伤,突然想起老婆婆最后那句 “你的血脉能打开”。
她坐起来,耳后的灼痛已经麻木,掌心的血和玉佩粘在一起。“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带我去教廷圣物库。”
凛猛地抬头,断尾竖了起来:“你疯了?那里有百名圣骑士守卫!”
“我没疯。” 绒绒摸着耳后的黑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试试 —— 就算死,也不能让阿澈把永夜之心,当成他向教廷邀功的筹码。”
雪还在矿洞外下着,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她不知道这一去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永夜之心能不能救自己,可她知道,再像之前那样蜷缩在石壁上等待熄灭,她连老婆婆的仇、族人的恨,都没资格记住了。
只是在低头摸玉佩时,她突然想起去年樱花树下,阿澈说要带她看永夜的模样 —— 那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耳后的灼痛和掌心的血,提醒她这场奔赴,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