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禁书区，时间都像是停了。
伊莉雅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尖冰冷。那本由她亲手在上一世写下的，关于“织法者，牢笼跟深渊之种”的秘密笔记，正通过特殊的魔法印记，将尘封的信息一股脑塞进她脑子里。
织法者：一个理论上的终极存在。并非使用魔力，而是直接“编写”魔力运行的底层法则。跟神明一样，言出法随。
牢笼：凡人的肉体跟灵魂，是承载“织法者”资质的天然牢笼。资质越强，牢笼的束缚就越紧，最终会因无法承受而自我毁灭，引发剧烈的魔力逆流。
深渊之种：一把钥匙，也是一种恶性寄生体。能够强行撕开“牢笼”，释放织法者的部分资质，但同时会持续汲取宿主的生命力跟灵魂，并将其标记为“深渊”的坐标。
伊莉雅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场所谓的“意外”，压根不是什么冲击圣魔导的失败，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拿她当实验品的邪恶仪式！有人在她身上种下了“深渊之种”，并利用她冲击境界时产生的庞大能量激活了它，试图人为的制造出一个“织法者”。
而性别的转变，只是“牢笼”在被强行撕裂后，为了达成一种新的更具韧性的平衡而产生的“应激性重塑”。她的新身体，是一个更适合容纳那股庞大力量的崭新的“容器”。
她是被精心挑选的祭品，一个行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被深渊吞噬的“半成品”。
一阵寒意从骨髓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的发抖。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在她背后响起来。
伊莉雅全身一僵，啪的合上书转过身。
菲奥娜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就一步远。她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怀里抱着几本古籍，脸上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但她的眼神，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紫罗兰色眼眸，却锐利的像能刺穿人的灵魂。
“菲...菲奥娜教授……”伊莉雅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位洞悉一切的教授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学生。
“私自翻阅禁书区的未登记典籍，按照学院规定，可是要被关禁闭的，伊莉雅同学。”菲奥娜的语气很平淡，但给了伊莉雅巨大的压力。
伊莉雅下意识就把那本黑皮书往身后塞。
菲奥娜看着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勾起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没点破，而是缓步走到伊莉雅身边，伸出戴着白色丝手套的纤长手指，从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书。
“不过，”她侧对着伊莉雅，声音压的极低，跟情人的私语似的，“如果你找到的，是连我都在寻找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那股混着旧纸张跟凝神花茶的凉气又把伊莉雅包围了。菲奥娜靠的极近，那身剪裁合体的制服，随着她抽书的动作，在伊莉雅的手臂上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丝滑触感。
伊莉雅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她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脸也控制不住的发烫。
“教授……知道这本书？”伊莉雅费劲的开口，她感觉自己声音有点紧。
“我不知道这本书。”菲奥娜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极致。伊莉雅甚至能从她那副银丝边眼镜的镜片上，看到自己此刻有点慌乱的倒影。“但我知道那个徽记。交叉的闪电跟盛开的蔷薇……一个很久以前，总喜欢把自己的名字缩写刻在所有研究成果上的，自恋的家伙留下的印记。”
她的话跟闪电一样，劈碎了伊莉雅最后的侥幸。
“那是我……”伊莉雅下意识的反驳，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哦？”菲奥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她俯下身，把脸凑到伊莉雅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所以，‘他’就是你，对吗？我曾经的……‘老朋友’。”
轰！！
伊莉雅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温热的气息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她甚至能闻到菲奥娜发梢间传来的一丝淡淡的，像是某种名贵墨水的冷香。
羞耻震惊跟被揭穿身份的恐慌，还有一种从没有过的陌生酥麻感，交织成一张大网，把她牢牢的困在原地。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菲奥娜直起身，拉开了少许距离，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锁定着伊莉雅烧的通红的脸。
“那么，‘老朋友’，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你在这本‘遗书’里，都看到了些什么？”
“遗书”这两个字让伊莉雅打了个哆嗦，瞬间从刚才的混乱情绪中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的菲奥娜，终于明白，这位深不可测的教授，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跟我来。”菲奥娜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向禁书区的更深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伊莉雅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抱着那本黑皮书跟了上去。
菲奥娜带她来到一间藏在书架后的密室。这里是专属于大图书馆馆长跟特权教授的私人研究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发着柔光的魔法灯，还有堆成山的书跟炼金仪器。
“把门锁上。”菲奥娜吩咐道，自己则走到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坐下，摘下了眼镜，用一块丝绒布轻轻擦拭着。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伊莉雅依言锁上了厚重的隔音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这种绝对的密闭空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
“现在，可以说了。”菲奥娜重新戴上眼镜，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审讯的姿态。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笔记中得知的，关于“织法者”“牢笼”还有“深渊之种”的理论，简略的复述了一遍。
每当她说出一个关键词，菲奥娜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当伊莉雅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菲奥娜沉默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伊莉雅，那眼神复杂的让伊莉雅无法读懂。
“你的理论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惊叹。”过了好一会，菲奥娜才慢慢开口，“甚至……比我们当年一起推演出的结果，还要更进一步。”
“我们？”伊莉雅抓住了关键词。
“没错，我们。”菲奥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织法者’理论，最初的提出者，就是你，跟我，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曾经的同窗，也是‘真理熔炉’如今的领袖，亚斯特。”
亚斯特！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刀子，刺痛了伊莉雅的记忆。那是她和菲奥娜在皇家魔法研究院时，一个同样才华横溢却极为偏激的同事。
“是你和他，将这个理论推向了禁忌的领域。而我，选择了退出。”菲奥娜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以为这场疯狂的研究会随着你的离开而终止，但我没想到，亚斯特会用你……来完成他最后的实验。”
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是我？”伊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菲奥娜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高挑身影投下的影子，把伊莉雅整个罩住了。
“因为，你拥有这个时代最强的‘织法者’资质。你是最完美的‘牢笼’，也是亚斯特眼中最完美的‘祭品’。”
她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伊莉雅的下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
“他想要创造一个神，而你，就是那个‘神’的雏形。”
菲奥娜的脸在伊莉雅的视野中放大，那双紫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伊莉雅看不懂的，混杂着怜惜愤怒跟某种狂热探究欲的复杂情绪。
“现在，你明白了吗？伊莉雅。你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天才了。你是一件行走的‘圣遗物’，是无数人觊觎的宝藏。你身体里的‘深渊之种’，每时每刻都在向它的主人，报告着你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还有更冰冷的话语，让伊莉雅的血液差不多要冻结了。
“我回来，是为了保护你。但仅靠我一个人，还不够。”菲奥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伊莉雅柔软的下唇，那暧昧的动作跟她口中冰冷的话语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我需要你的头脑，伊莉雅。我需要你那无人能及的分析能力，帮我找到亚斯特的藏身之处，找到……解除‘深渊之种’的方法。”
“作为交换，”她的声音压的更低，近乎耳语，“我会教你如何掌控这具新的身体，如何利用你现在独特的魔力回路，甚至……如何反过来利用那枚‘深渊之种’的力量。”
“从今晚开始，每天晚上十点，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会给你进行……一对一的‘私人辅导’。”
说完，她松开手，直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高冷优雅的菲奥娜教授。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跟挑逗意味的动作，只是伊莉雅的幻觉。
伊莉雅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大口的呼吸着。菲奥娜给出的信息量太大，而刚才那番差不多算是“调戏”的举动，更是让她的新身体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
“这是命令，伊莉雅同学。”菲奥娜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
伊莉雅看着她，最终，只能艰难的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和这位危险又迷人的女教授，结下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又甜又致命的秘密契约。
狩猎变成了合作。
而这场合作的代价，或许比她想的……要更加香艳跟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