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黑了。
伊莉雅再出现时，人已经在宿舍房间，顺带一身星光跟冰冷的魔力味。君主密道的传送是快，可跨越空间的负荷让这具身体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她怀里抱着一摞厚书，拿王室秘法皮革装订的，每一本都写着“别碰我”的威严。这是她用Ω级权限，从王都中央资料馆最深处的禁忌书库里直接拿出来的孤本，上头记的全是几百年来关于深渊异种寄生还有灵魂变质的绝密研究。
房间里，露娜希正襟危坐的守在沙发上，活像只护主的银色小兽。一见伊莉雅回来，她人就窜了过去，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瞅见伊莉雅发白的脸，一下就灌满了心疼。
“伊莉雅姐姐！你回来啦！累坏了吧？我泡了最好的精灵花茶，能安神还能回魔力！”
她嘴里说着话，手已经伸过去要接伊莉雅怀里的书，想帮她分担点。
*
“别碰。”
伊莉雅声音很淡，侧身躲开露娜希的手。声不大，却有种不许反驳的命令味儿。
这些资料关系太大，每一页都附着追踪跟自毁法印，除了她这位有Ω级权限的人，任何生物碰了都可能搞出灾难性的后果。
露娜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划过一丝受伤。但她很快把这情绪压了下去，换上更关切的表情，乖巧的退到一边，给伊莉雅让路。
伊莉雅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地毯上，小心的放下书堆，然后自己也盘腿坐下。她没理露娜希，直接从书堆最上头拿了一本翻开。
她的精神，一下就掉进了那个由古老文字跟禁忌知识组成的世界。
露娜希就跪坐在她不远的地方，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她。
在精灵少女眼里，这会儿的伊莉雅，美的简直不是凡人。
魔法灯光很软，像流动的月华，洒在她削瘦的肩膀还有那头金沙一样顺的长发上。她稍稍低着头，长睫毛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两片安静的蝶翅影子。她的神情那么专注，那双平常跟湖水一样清的蓝眼睛，现在映着书页上那些复杂的魔力纹路，闪着智慧跟理性的光，深的不像话，好像藏了整片星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伊莉雅似乎碰上了难题，白净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模样，进到露娜希眼里，就是神明在为世间的愚蠢感到一丝淡淡的忧愁，那圣洁又悲天悯人的美感，让精灵少女的心都停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伊莉雅有了个动作。
她抬起左手，用细长的手指，有点苦恼的，轻轻的缓慢的，把一缕不听话滑到脸颊旁的金发，优雅的别到耳后。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下意识动作。
露娜希眼里，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了慢放。
那微凉的指尖划过温润的脸颊，那几根调皮的发丝顺从的勾出完美的耳廓，那专注又带点困惑的绝美侧颜......所有的一切，成了一幅能让任何诗人闭嘴让任何画家扔笔的有神性的画。
周围的一切都没了。什么王都什么学院什么敌人......在露娜希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让她灵魂都在抖的身影。
她不是在看一个人。
她是在仰望自己的神。
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一股狂热，混着极致的爱跟病态的占有欲，像山洪暴发，一下冲垮了露娜希的理智。
她想要她。
她想把她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她永远是现在这副圣洁美丽的样子，不被任何人任何脏东西给玷污。
露娜希的呼吸刚变粗，祖母绿眼睛里危险的暗流才开始翻滚，宿舍的门“砰”一声就给从外头推开了。
阿黛尔回来了。
她刚从重力训练场出来，浑身给汗浸透了。黑色的紧身训练服紧贴着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汗珠顺着她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不停的往下掉。她喘着粗气，把手里那把已经因为超负荷使用而有点弯的练习剑随手扔门口，然后直接走向冰箱，咕咚咕咚灌下了一整瓶冰水。
“哈......爽！”
阿黛尔满足的叹了一声，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水渍，这才注意到地毯上的伊莉雅跟她身边那堆一看就不简单的古书。
“喂，你这家伙，又在研究什么麻烦玩意儿？”她用她那一贯的带着点别扭关心的粗鲁口气问，边说边走向伊莉雅，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随便坐了下来。
一股混着汗水跟炽热荷尔蒙的气味，一下侵入了露娜希那片由花香跟圣光组成的“神圣领域”。
好像一滴脏墨水，滴进了纯白的雪地。
露娜希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
她慢慢的抬头，看向阿黛尔。那双美丽的祖母绿眼睛里，所有的痴迷跟爱恋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还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这只...肮脏的散发臭汗的雌性牲畜......”
露娜希的声音轻的像风，却带着一种能冻住空气的阴冷。
“......凭什么，用你那脏的要死的呼吸，玷污伊莉雅姐姐身边的空气？”
“你说什么？！”阿黛尔眉头一皱，她从这只平时只会咋呼的精灵身上，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
“我说——”露娜希慢慢站起身，淡绿色的属于精灵王族的庞大魔力如同实质的怒涛，从她身体里毫无保留的爆开，吹得房间里的书本哗哗响。她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尖长的耳朵因极度的愤怒染上妖异的绯红。
“——像你这种低等生物，连仰望伊莉雅姐姐的资格都没有！！！”
她向前一步，一只手已经变成利爪，直奔阿黛尔的喉咙，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只剩下属于“病娇”的疯狂毁灭欲。
“给我从姐姐身边......消失！！！”
阿黛尔眼睛一眯，瞬间摆开架势，她就没想过这疯狗精灵真敢在宿舍里动手！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坐下。”
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了。
是伊莉雅。
她甚至没抬头，视线还停在那本古书上。她只是轻轻的，说了这两字。
这两字，不像对人说的。更像个主人，对自己那条不听话冲客人乱叫的猎狗下的死命令。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
露娜希爆发出的能掀翻房顶的庞大魔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脖子，一下子就没了影。
她前冲的身体猛的僵在原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俏脸，瞬间惨白。
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像碰上天敌一样的绝对恐惧，一把抓住了她。
伊莉雅姐姐......生气了。
她讨厌我了。
她会不要我。
这个念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在露娜希心上，让她所有的疯狂跟杀意，都在一秒内变成了能淹死她的恐慌跟绝望。
“扑通”一声。
阿黛尔都看傻了，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精灵少女，腿一软就那么狼狈的跪在了地上。她低着头，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伊莉雅还是没看她。
她只是翻了一页书，然后又用那种平静到让人窒息的语气，说了一句。
“吵。”
就这一个字。
露娜希的身体抖的更凶了。她两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都白了。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敢出一点声，生怕再惹自己的“主人”不高兴。那副样子，就像只做错事，正等主人罚的可怜小狗。
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伊莉雅轻微的翻书声，跟露娜希压抑到极点的细微抽泣声。
阿黛尔站一边，看完了这堪称荒唐的一幕。
她从最开始的戒备，到中间的震惊，最后，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抹极度轻蔑又鄙夷的冷笑。
“呵。”
她嗤笑一声。
这声笑在死寂的房间里特别扎耳朵。
阿黛尔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像条丧家犬一样发抖的精灵，眼里没半点同情，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鄙视。
这就是所谓的“守护”？
这就是所谓的“爱”？
不过是种建立在自我满足上的卑微又可笑的乞求。在绝对的支配者面前，连乱叫的资格都没有。一旦被主人骂了，就只剩下摇尾巴求饶。
真是......太难看了。
阿黛尔不再理那个可悲的家伙。她把目光重新投向伊莉雅。
伊莉雅依旧专注于她的研究，好像刚才那场差点打起来的冲突只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但阿黛尔知道，那平静侧脸下头，藏着一个多强大多能让一切臣服的灵魂。
这才是自己选的路。
不是当个需要她可怜的宠物，而是当个能跟她并肩跟她一起看风暴的“搭档”。
阿黛尔没有再吵伊莉雅。她默默的捡起自己的练习剑，走到房间角落，开始一丝不苟的擦拭保养。她的动作很轻很稳，眼里所有的杂念都没了，只剩下石头一样坚定的决心。
而伊莉雅，也终于从书里抬起了头。她没去看那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女，只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的叹了口气。
管个后宫，原来比破译神留下的诅咒还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