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束腰是勒住呼吸的绞索,那么我现在脚上这双高达十厘米的水晶高跟鞋,就是两把正在对我脚后跟进行凌迟的刑具。
“……嘶。”
下台阶的时候,我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去。
“小心点,亲爱的。”
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腰,稍微用力,将我稳稳地扶住。
丹特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欠揍的笑意说道:
“虽然投怀送抱我很欢迎,但如果在这种地方摔个狗吃屎,那不仅是你的屁股会痛,我的面子也会很痛的,夫人。”
去死吧!
要不是为了任务,我现在就用这双鞋跟在你的天灵盖上开个洞!
我咬着牙,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羞涩而甜蜜的笑容,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既然你爱演,那就累死你。
“哎呀,都怪这地毯太厚了,达令。”
我特意把“达令”两个字咬得千回百转,腻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丹特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显然也被恶心到了。
扳回一局。
……
天平商会的地下拍卖场,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阴暗潮湿。
相反,这里甚至比上面的宴会厅还要奢华。
巨大的地下穹顶上绘满了星图,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掩盖了……某些不太美妙的味道。
来宾们都戴着面具,但这根本掩盖不了他们身上那股腐烂的金钱味。
“两张入场券。”
丹特递给门口的侍者两枚刻着特殊符文的金币。
“请进,维吉尔先生,还有这位……美丽的夫人。”
侍者恭敬地弯腰,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那件露背礼服上滑过。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捕食者的眼神。
侍者浑身一颤,立刻低下了头,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走吧。”
丹特挽着我,低声笑道:
“不错嘛,这股恶女的气场,我都快爱上你了。”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袖口那颗假钻石的事抖出来。”
“嘘!那是人工合成锆石!是艺术!”
我们找了个靠后的包厢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既隐蔽,又能俯瞰整个拍卖台。
“看到前面那桌了吗?”
丹特借着帮我倒酒的动作,指了指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那里坐着三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即使在这个温暖的室内,他们依然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就是衔尾蛇的人。”
丹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中间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是他们的干部,代号掘墓人。据说他不仅喜欢挖坟,还喜欢把挖出来的东西……再利用。”
我眯起眼睛。
掘墓人。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边……”
丹特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戴着单片眼镜、文质彬彬的老头。
“那是皇家炼金协会的副会长。没想到这老东西也好这一口。”
“这地方……简直就是全城人渣的聚会啊。”
我评价道。
“纠正一下,是有钱的人渣。”
丹特举起酒杯。
“而我们,是来给这场聚会……加点佐料的。”
“当!!!”
一声清脆的钟响。
拍卖会开始了。
主持人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侏儒,不是凡妮莎那种疯子,而是精明的商人。
他站在聚光灯下,用夸张的语调开始介绍拍品。
前面的东西都很无聊。
什么深海人鱼的鳞片,其实就是某种变异鱼类的鳞片。
什么古代巫妖的命匣,就是一个刻了符文的破骨灰盒。
作为前欺诈师,我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有一半是假货,另一半是半真半假的次品。
“无聊。”
我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你说的禁忌?”
“别急。”
丹特剥了一颗葡萄递给我,但被我无视了。
“好戏在后头。”
果然。
在拍卖了十几件垃圾后,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各位尊贵的来宾。”
侏儒主持人的声音变得压抑而神秘。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戏。一件……来自群星的恩赐。一件……活着的奇迹。”
几个壮汉推着一个被黑布罩着的巨大笼子,走上了舞台。
笼子里传出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如同电流般的滋滋声。
“起拍价……五千金币。”
五千?!
全场一片哗然。
这价格足够买下一个小镇了!
“揭幕!”
黑布被猛地掀开。
我看清了笼子里的东西。
即使是我,那一瞬间也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怪物。
那是……
一个破碎的人。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漂浮在笼子中央的少女。
她的身体……并不完整。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血管里流淌着紫色的光芒。
而在她的身体周围,空间像是破碎的镜子一样,布满了黑色的裂纹。
她不是站在那里,她是卡在了那里。
卡在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中。
“这是我们在坠星峡谷深处捕获的。”
主持人狂热地介绍道。
“她与星之金属完美融合,却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异!她可以自由地在物质界和灵界穿梭!甚至……可以无视物理法则!”
“我们称她为……相位行者!”
“拥有了她,就等于拥有了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甚至是最完美的……刺客!”
全场沸腾了。
贪婪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笼子里的少女。
只有我,感到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那个少女的眼神……空洞、麻木,却在看向虚空的某一点时,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这些人,而是害怕……
她所看到,但我们看不见的另一边。
“……星之智慧派的成功作品。”
我低声说道,握紧了拳头。
“他们真的造出来了。”
“五千五百金币!”
“六千!”
“七千!”
报价声此起彼伏。
“一万金币。”
一个阴冷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是那个衔尾蛇的掘墓人。
他举起了牌子,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全场安静了。
一万金币,这是个天文数字。
“一万金币一次……”
主持人举起了锤子。
“一万一千。”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了过来。
丹特靠在椅子上,手里举着牌子,另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笑得像个不把钱当钱的败家子。
“这么可爱的宠物,我也挺感兴趣的。”
掘墓人转过头,那张银色面具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一万五。”
他冷冷地加价。
“两万。”
丹特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哥?你有那么多钱吗?!
那是两万金币啊!
你把我卖了也凑不够啊!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嘶……”
丹特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
“亲爱的,别急嘛。我就喜欢看他们生气的样子。”
“三万。”
掘墓人站了起来,杀气已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哎呀,没钱了。”
丹特耸了耸肩,放下了牌子。
“既然这位先生这么想要,那就让给他好了。”
他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
“不过……买得下来,未必带得走哦。”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抬价。
他在激怒对方。
他在……制造混乱的契机。
“三万金币!成交!”
随着锤子落下,那个相位行者归属了衔尾蛇。
“恭喜这位先生。”
主持人满脸堆笑。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将笼子推下去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目光呆滞的少女,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没有声音。
但我脑海中的核心,却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频率。
【……检测到同源信号……求救……姐姐……救我……】
姐姐?
她能感应到我身上的星之金属气息?
还是……感应到了安魂曲?
“轰!!!”
突然,笼子周围的空间裂缝猛地扩大!
不是少女失控了。
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些裂缝里,钻出来了。
那是几只……如同幽灵般的半透明猎犬。
廷达罗斯猎犬。
它们循着少女穿越时空的轨迹,追过来了!
“啊啊啊啊!”
离笼子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瞬间被一只猎犬咬住了脖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怪物!有怪物!”
现场瞬间大乱。贵族们尖叫着向出口涌去。
“好机会!”
丹特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
“动手,小猫咪!趁乱……抢人!”
“你这个疯子!”
我骂了一句,但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踢掉那双该死的高跟鞋,撕开碍事的裙摆,从大腿的绑带上抽出了两把备用的匕首。
“格雷森!卡拉斯!艾利奥特!别在外面守着了!”
我对着通讯器大吼。
“进来!砸场子了!”
在那混乱的尖叫声和猎犬的咆哮声中,我赤着脚,踩着满地的香槟和碎玻璃,像一只优雅而致命的黑猫,扑向了那个价值三万金币的……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