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这该死的碎石路来折磨我的脚底板。”
痛痛痛痛!
这哪里是路,简直是铺满乐高积木的刑场!
我咬着牙,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昂贵的水晶鞋早就遗失在拍卖会的混乱中了,而那件为了美感而设计,裙摆长得离谱的晚礼服,此刻已经被我为了方便行动而撕得像块破抹布,勉强遮住膝盖。
现在的我,赤着脚走在庄园外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脚底板已经被磨破,鲜血在白色的石头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印。
这形象,别说是神秘贵族千金了,简直就是个刚从疯人院逃出来的落魄新娘。
“莉娅!”
一直护在侧翼的艾利奥特终于发现了我的异样。
他低头看到我流血的双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种心疼得快要碎掉的表情让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你的脚……”
“没事,皮外伤。”
我强撑着摆手。
“别停下,那个掘墓人肯定还在……”
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身体一轻。
并没有发生什么浪漫的公主抱。
艾利奥特直接在我面前蹲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抓着我的小腿,把我往他背上一背。
“……抓紧。”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背你。”
“喂!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我是队长!”
我在他背上挣扎,试图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哎呀,真是令人感动的队友情深呢。”
旁边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丹特手里转着那把象牙左轮,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本来我还想献殷勤的,看来没机会了。不过小猫咪,你这个样子……倒是别有一番战损的风味哦。”
“如果你不想舌头也被战损掉,就闭嘴。”
我趴在艾利奥特背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闭嘴。”
丹特举起双手投降。
“不过,我们的小客人似乎有点……不太稳定?”
他指了指我怀里。
那个被我救出来的半透明少女,此刻正像个考拉一样挂在我的脖子上。
所以我现在是前有少女后有少年的三明治状态。
她的状态很糟糕。
那种半透明的质感正在加剧。
她的手甚至偶尔会穿过我的身体,仿若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气。
“姐姐……冷……”
她在发抖。
那种寒冷不是温度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那即将消散的虚无感。
“凡妮莎!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冲着后面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侏儒喊道。
“相位漂移!”
凡妮莎推了推眼镜,一边跑一边盯着手里的探测仪。
“她体内的星之金属能量很不稳定!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没有锚点的风筝,随时会飘进灵界里去!”
“必须给她补充能量!或者找个东西把她钉在这个世界上!”
“钉住?用什么钉?”
“同源的高密度能量体!”
凡妮莎尖叫道。
“比如……另一块星之金属!”
另一块?
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安魂曲。
“给她!”
凡妮莎大喊。
“把剑给她抱着!那把剑的能量结构很稳定,可以充当临时的相位锚!”
我没有任何犹豫,费力地解下安魂曲,塞进了少女的怀里。
“抱着它!别松手!”
少女本能地抱紧了那把带鞘的短剑。
奇迹发生了。
当安魂曲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剑鞘上的符文微微亮起。
少女那原本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影,竟然慢慢凝实了起来。
她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
“……暖和了。”
她把脸贴在剑鞘上,像是在蹭一个暖手宝,然后……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呼……”
我松了口气。
“啧啧啧……”
丹特在一旁摇头晃脑。
“几万金币的货物,加上一把无价的神器……小猫咪,你现在的身价可是高得吓人啊。我都想打劫你了。”
“你敢动手试试。”
艾利奥特突然转过头,眼神冷冽如刀。
丹特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但他看着艾利奥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
回到我们在南区的豪华别墅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虽然这里安保森严,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没有走正门,而是像贼一样翻墙进去的。
一进客厅,我就从艾利奥特背上滑了下来,瘫倒在沙发上。
“累死老子了……”
我毫无形象地踢掉那条碍事的破裙子,看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欲哭无泪。
“凡妮莎,去看看那个女孩。”
我指了指被格雷森放到另一张沙发上的相位行者。
“别解剖她!先让她活着!”
“知道啦!我又不是魔鬼!”
凡妮莎嘟囔着,拿着听诊器凑了过去。
“我也该告辞了。”
丹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红色西装,对着我行了个礼。
“今晚很愉快,搭档。虽然没拿到钱,但那个‘掘墓人’吃瘪的表情就值回票价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提醒你一句。”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那个女孩……是个大麻烦。衔尾蛇为了造她,可是花了大价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她身上的星之金属反应太强了。如果不处理好,她就是一个行走的信标。所有对那东西感兴趣的怪物……无论是地上的还是地下的,都会找上门来。”
“包括你吗?”
我问。
“谁知道呢?”
丹特恢复了那种轻浮的笑容。
“也许哪天我缺钱了,也会来……偷走她哦。”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混蛋。”
我骂了一句。
“莉娅。”
艾利奥特端着一盆热水和药箱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丹特的话,只是默默地在我面前蹲下。
“脚。”
“我自己来……”
“脚。”
少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叹了口气,把那只惨不忍睹的脚伸了过去。
温热的水浸泡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随后是酥麻的舒适感。
艾利奥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我清洗着伤口里的沙砾和玻璃渣。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的发旋,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突然,一阵酥酥麻麻的确奇怪感觉从脚底传遍了全身。
这小子……手法还挺好的?
不对!
我在想什么!
“咳咳。”
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艾利奥特,今天表现不错。”
“嗯。”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镊子夹出一块碎玻璃,然后拿出一罐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嘶……”
药膏很凉,激得我脚趾蜷缩了一下。
艾利奥特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羞涩,反而多了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沉东西。
“莉娅。”
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
“那个丹特……他说得对。”
艾利奥特握着我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
“你现在的身价很高。那个女孩,还有你的剑……都会引来很多危险。”
“所以?”
“所以……”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以后,不管去哪,都别把我丢下。”
“哪怕是去洗手间……不,哪怕是去换衣服,我也要在门外守着。”
“我要……当你的影子。”
我愣住了。
看着这个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近乎变态发言的少年,我本该生气,或者嘲笑他。
但此时此刻,我却只感觉到……
让人安心的暖意。
“……随便你。”
我抽回脚,别过头去,脸颊有些发烫。
“只要你不嫌累就行。”
“我不累。”
艾利奥特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帮我穿上了干净的袜子。
就在这时,旁边的沙发上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个一直昏睡的相位行者少女,醒了。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纯紫色眼眸。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她说出了那个让我和凡妮莎同时从沙发上跳起来的词:
“……妈妈?”
……
我:“……”
艾利奥特:“……”
凡妮莎:“噗哈哈哈哈哈哈!队长!恭喜你!喜当妈!”
我看着那个眼神清澈,正张开手臂想要抱抱的少女,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
终于断了。
造孽啊!
我只是个想赚钱的单身男性啊!
为什么我的队伍里不是疯子就是病娇,现在还多了个女儿?!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