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那个紫发少女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清晰,更软糯,甚至带着一丝委屈,仿佛如果不回应她,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整个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格雷森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凡妮莎脚边。
卡拉斯默默地退到了窗边,一副这是家务事我只负责安保的表情。
而我,莉娅,正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难道我失忆期间真的去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手术?
不对啊!
我是男的啊!
哪怕身体变了,我的灵魂也是纯爷们啊!
这要是让以前道上的兄弟知道,银舌西拉斯变成了带娃的单亲妈妈,我还要不要混了?!
“……那个,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解决问题。
“小妹妹,你看清楚。我看起来像是有这么大女儿的人吗?我今年才……呃,这具身体才十六岁!”
“妈妈。”
少女根本不听解释。
她眨巴着那双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大眼睛,松开了怀里的安魂曲,然后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手脚并用地向我爬过来。
“不准靠近!”
艾利奥特突然横插一脚,挡在了我和少女中间。
少年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手中的静默甚至已经上弦了。
“你是谁?为什么叫她妈妈?这是某种精神控制法术吗?”
少女停下了动作。
她歪了歪头,看着挡在面前的艾利奥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她的身体……虚化了。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中。
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艾利奥特的身体,字面意义上的穿过,然后重新凝实,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哇!”
我被撞得向后仰倒在沙发上。
少女紧紧抱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发出满足的蹭蹭声。
住手!那里很敏感啊混蛋!
“妈妈……香……暖和……”
艾利奥特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刚才穿过去的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把利剑。
“她……穿过来了?”
“相位穿梭。”
凡妮莎推了推眼镜,一边疯狂记录一边解释道。
“这就是相位行者的能力。对于她来说,物质界的障碍是不存在的。只要她想,她可以抱住任何人,也可以穿透任何人。”
“至于为什么叫妈妈……”
凡妮莎指了指被少女扔在一边的安魂曲。
“雏鸟情节。她在最虚弱、即将消散的时候,是你用那把剑上的星之金属能量稳住了她的存在。对于一个人造的能量生物来说,你就相当于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也就是……母体。”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没毛病。”
“有个屁的没毛病!”
我崩溃地想要把身上的少女扒拉下来,但她抱得死紧,就像是长在我身上一样。
“凡妮莎!给她打镇静剂!或者随便什么让她松手的东西!”
“我不建议这么做哦队长。”
凡妮莎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看她周围的空间。”
我低头一看。
少女虽然在撒娇,但她周围的空气中正不断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纹。
那是空间不稳定的征兆。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强行把她从母体身边拉开,她可能会哭。而一旦她哭起来引发能量暴走……”
凡妮莎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这座价值连城的别墅,大概会被空间乱流切成生鱼片。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流放到异次元去喂廷达罗斯猎犬。”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僵住了。
我看着怀里这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少女,又看了看这栋豪华的别墅,尤其是我还没享受够的软床。
“……好吧。”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你想抱就抱吧。但是……能不能先把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
“不要。”
少女回答得理直气壮。“贴贴。”
我:“……”
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艾利奥特手里的木质杯垫被捏碎了。
“莉娅。”
少年转过身,眼神幽怨得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又带着一种想要把那个少女扔出去的狠劲。
“她是危险品。不能让她离你这么近。”
“我知道。”
我无奈地抚摸着少女那头紫色的长发。
手感意外的好,像绸缎一样。
“但你也听到了,她是炸弹。在找到拆弹方法之前,只能先……供着。”
“那我睡哪里?”
艾利奥特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哈?”
“以前……我是守在你门口的。”
艾利奥特指着那个少女。
“现在她粘着你。晚上睡觉怎么办?你也让她抱着?”
“呃……”
这个问题很尖锐。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少女。
她似乎听懂了睡觉两个字,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一起……睡。”
“不行!”
艾利奥特大声反对。
“我也要一起!”
“你也滚!”
我没好气地吼道。
“我是开托儿所的吗?!都给我回自己房间去!”
……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
少女,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露米,意思是光,毕竟她发光的时候挺像个灯泡。
她睡在我房间的沙发上。
艾利奥特睡在……我房间的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打地铺。
而凡妮莎则在地下室连夜赶制相位稳定器。
深夜。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沙发上,露米蜷缩成一团,抱着安魂曲睡得正香。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紫光,把房间照得像个迪厅。
门口,能听到艾利奥特均匀的呼吸声。
“……这叫什么事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本来以为干完这一票就能退休养老,结果现在不仅成了邪教的眼中钉,还成了教会的债主,现在更是喜当妈。
我这跌宕起伏的人生,不去写小说简直可惜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沙发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
“……唔。”
露米似乎做噩梦了。
她翻了个身,身上的紫光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周围的空间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妈妈……”
她在梦呓。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走到沙发边。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像块玉石。
“别怕。”
我轻声说道,虽然这具身体的声音很柔弱,但我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像个……嗯,靠谱的长辈。
“我在。”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露米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一根手指,紧紧握住。
空间裂缝消失了。
光芒变得柔和。
看着她安稳的睡脸,我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又塌陷了一角。
“……算了。”
我坐在地毯上,任由她抓着我的手。
“就当是……养了只昂贵的宠物吧。”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衔尾蛇失去了相位行者,肯定会发疯。
那个掘墓人既然没死,就一定会卷土重来。
还有那个金发混蛋丹特……
他到底想干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边上,眼皮渐渐打架。
“反正……现在我有钱,有人,还有……”
我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露米。
“……还有家人。”
在这个瞬间,西拉斯的灵魂和莉娅的身体,似乎终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解。
不管是骗子还是圣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只要能守住这点温暖……
就算给旧日支配者打一辈子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前提是得加钱。
必须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