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知道被鬼压床是什么感觉，我建议你去抱一块一百斤重的冰块睡觉。
如果你想知道被相位幽灵压床是什么感觉……
那我现在的处境就是标准答案。
“……唔。”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低头一看，露米正趴在我的胸口，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她的下半身……嵌进去了。
是的，嵌进了床垫里。
因为睡着后失去了意识控制，这位相位行者小姐的身体再次虚化，双腿直接穿过了床单和弹簧，垂到了床底下。
而上半身因为抱着我，所以勉强维持着实体。
这就导致我现在就像是被钉在床上的标本，动弹不得。
“露米……醒醒……别睡了……”
我艰难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少女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我的下巴，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声，然后……
嗡……
她翻了个身。
连带着我也被迫跟着翻了个身。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和另一个人被强力胶粘在了一起，毫无隐私和尊严可言。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我惊恐地抬头。
艾利奥特端着餐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来送早餐绝对不是来查房”的正直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床上这极其暧昧，且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
“……”
少年的目光凝固了。
餐盘上的牛奶杯微微颤抖，荡起一圈圈涟漪。
“听我解释。”
我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被露米压住了。
“这是科学现象。是量子纠缠的宏观表现……”
“……吃饭。”
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把餐盘重重地顿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就走。
但我分明看到，他走出门的时候，那扇可怜的橡木门被他捏出了一个指印。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仰天长叹。
……
半小时后，客厅。
“锵锵！这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相位稳定拘束器！”
凡妮莎站在茶几上，手里举着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是项圈的金属圆环。
圆环由黑色的不知名金属制成，上面镶嵌着几颗紫色的水晶，内侧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只要戴上这个……”
凡妮莎兴奋地解说。
“就能在她的脖颈处形成一个高密度的能量闭环，强行锁定她的相位坐标！这样她就不会动不动穿墙，穿地，或者穿人了！”
我看着那个项圈，又看了看正坐在沙发上乖乖喝牛奶的露米。
“……凡妮莎。”
“在！”
“你确定这东西的设计灵感……不是来自某种名为家养宠物的生物吗？”
“哎呀，不要在意细节！实用即正义！”
凡妮莎跳下桌子，不由分说地就把项圈套在了露米的脖子上。
“咔哒！”
项圈扣合。
紫色的水晶亮起微光。
露米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还有些飘忽不定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凝实。
那种时刻散发着的寒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人类体温。
“……不冷了。”
露米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
“谢谢……怪阿姨。”
“叫姐姐！是姐姐！”
凡妮莎跳脚。
“虽然我三百岁了但我还是萝莉体型好吗！”
“行了。”
我打断了她们的跨物种交流。
“既然稳定下来了，那就谈谈正事。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掘墓人丢了这么重要的货物，肯定会发疯。我们得……”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全员瞬间静止。
格雷森拿起了放在茶几旁的巨斧。
卡拉斯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毒药。
艾利奥特手中的静默瞬间上弦，准星对准了大门。
“谁？”
我沉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指甲刮擦门板的尖锐声音。
“滋……滋……”
“卡拉斯，去看一眼。”
我打了个手势。
卡拉斯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前，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头。”
“什么？”
“没有头。只有……一只手。”
卡拉斯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苍白断裂，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的人手，正抓着门框。
而在那只断手的掌心里，死死地攥着一封黑色的信函。
那只手的手背上，纹着一个衔尾蛇的图案。
“掘墓人。”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走上前，用剑鞘挑开了那只断手，让信函掉落在地。
“凡妮莎，检查毒素。”
“无毒。但是有强烈的死灵法术残留。”
凡妮莎用镊子夹起信封。
“这是亡者信使。只有最高阶的死灵法师才能驱动断肢来送信。”
我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纸。
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这个世界的魔法显影技术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几十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平民被绑在柱子上，眼神惊恐。
而在他们的脚下，画着一个鲜红的巨型魔法阵。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仿佛用血写成的潦草大字：
“今晚午夜。西区钟楼广场。”
“带着货物来。或者……看着这五十个平民，变成食尸鬼的晚餐。”
“——你的老朋友。”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谈判。
这是赤裸裸的……恐怖袭击预告。
那个疯子，他抓了无辜的市民当人质！
“混蛋！”
格雷森一拳砸在墙上。
“这群畜生！”
“五十个人……”
艾利奥特咬着牙。
“如果我们不去，他真的会……”
“他会。”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掘墓人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对他来说，人命只是施法的材料。”
我看着照片上那些绝望的面孔，又看了看正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地摸着项圈的露米。
交出露米？
不可能。
且不说露米本身的价值，单是把她交回给那群人渣继续做实验，我就做不到。
但不交？
那五十个平民就会死。
而且是变成食尸鬼那种惨死。
这是一个经典又恶心的电车难题。
而掘墓人，那个该死的混蛋，正躲在暗处，等着看我怎么选。
“……莉娅？”
艾利奥特看着我阴沉的脸色，有些担心。
“别担心。”
我将照片揉成一团，掌心燃起一团炼金火焰，将它烧成灰烬。
“既然他想玩人质交换的戏码……”
我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欺诈师特有的疯狂光芒。
“那我们就陪他玩。”
“不过……”
我看向凡妮莎，又看向卡拉斯。
“……谁规定，去交换的货物，必须是真的？”
“凡妮莎，你的全息投影仪还能用吗？”
“能是能，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按在了安魂曲的剑柄上。
“十分钟，足够我们把那个广场……变成他的坟墓。”
“准备干活了，各位。”
“今晚，我们要给那位掘墓人……挖个大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