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黎好像做了个怪梦,那是个非常值得回味的梦……细节模糊,却有种奇怪的重量压在心头。
但他今天得去学府,学法理
“已经七点了!快起来!”
他老爹呐喊似的催促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朦胧的思考,然后……
然后他就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关于梦境的细微感触迅速蒸发,再也无法回想起任何具体的事。
现实阳光刺眼,书卷气扑面而来。
整整一天,他坐在学府的硬木椅子上想了整整一天,思绪却像陷入泥潭,没有任何鸟用!
SHIT!!!
直到晚上,回到熟悉的家中,这件事才重新有了说头。
当他又一次拿起那块冰冷的电子板砖,躺倒在柔软熟悉的床上时,一丝灵感却跃入大脑,模模糊糊,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具体感。
“你大可把这儿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梦。但是,你现在有义务对你的任何选择和行为负责”
“故事进程是不断存档的,你以后还会来的,明白?”
他好像抓住了一点头绪。
于是这屁孩破天荒地放下了手中那块散发幽光的板砖,安静规矩地躺平,双手交叠在胸前。
“我会再去到那个世界么……”
不知为何,他感觉今天自己格外能沉得下心,白日里的焦躁被莫名的期待取代。脑中那些平日里嘈杂不休的声音…今天貌似并没有怎样影响他入睡。
“沐——挖藕“
一声拖长调的猫叫从身旁传来。
那是伏黎沉入梦乡前最后听到的清晰声响。
……
……
……
“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昏暗房间……潮水般的记忆……涌了回来。
真的。
他又回来了…
这次一来就懒洋洋瘫在那张硬板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心里不禁有些好奇,在他清醒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自己]又在干嘛?也是像这样躺着睡觉吗?
“你让我来的。“伏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对方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鼻音,似乎在忙别的事。
什么糟糕的无意义对话。伏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知道为啥,这回,他感觉那人…看起来好像和上次…有些……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或许是眼神,或许是周身那难以言喻的气场。
这神经在搞什么鬼?他暗自嘀咕。
但最好还是试着和他搞好关系,毕竟自己已经切身体验过那人的怪力……
“没事吧,你没事吧?”伏黎试探性地问,语气尽量放得缓和。
又没有回话。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那人此时正面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乎没有焦点,像是在对着他发神,又像是透过了他看向别处。
这直勾勾的样子整得伏黎全身毛嗖嗖的,不自觉地拉了拉身上的薄毯。
“叫我亦,以后。”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yi丶……?”伏黎下意识地跟着念了遍,舌头有点打结。
什么鬼名字
一个字啊?
不顺口。
“你没忘吧,上次…“,Yi举了举右手,慢条斯理地伸展五指,动作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伏黎咽了口唾沫。
“让你做就照做,不然照扁你。“
这吊人好像又瞬间恢复了之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语气恶劣。
“这次预计你会待两到三天。“,像是预料到伏黎接下来会有一连串问题,他率先又搬出了那标志性的、挑衅般的禁言手势,堵住了伏黎的嘴。
“你那边就是一个晚上,正常的一个晚上,和平时一样。“他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如果你干什么迟到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怨不得我。“
“明天上午,我带着你熟悉周边,你有什么疑惑也可以问。“
“下午我有正事。“
“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随你,但最好规矩些。就按你自己做人的标准,别给我惹乱子。“
“黄昏之前,就在这屋汇合,你到时候住这。所以最好认路,明白?“
伏黎机械点头,像小鸡啄米。
“后天…后天的事明天说。“
“现在,有问题就提,我不想明天带个疯癫家伙出去添乱。”他抱起手臂,靠在灰泥墙上,摆出聆听的姿势。
所以终于来到了经典的[了解异世界]环节?伏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小说桥段:震惊,一少年郎每晚入眠后都会进入异世界获取超级力量结识超多夥伴打败超坏敌人还要遭遇某一位潜伏已久队友的超绝情背叛最后大喊友谊怎么又活过来战胜了…
不不,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其实真要能亲身体验,讲真的可能蛮有意思……
有能力有挂,这才是最重要的。
会被这神神秘秘的孩子气大只佬捕获来当工具人,那自己当然也总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所以这里的人是不是可以有……某种…超能力什么的?“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就等你问。“
Yi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
“首先,某些小碧**有特殊能力的天赋,可能存在某种遗传上的优势。“
他开口就是一段像是从说明书上扒下来的话。
“随年龄增长,个体对能力的维持能力各异,能力可能随着年龄或身体状况特殊状况而减弱消失,几乎不可逆。“
………
…上来就甩设定是吗?
伏黎有点懵。
“具体…是哪些?“他追问。
“具体?你是想问那种…世界观独有的…力量体系么?“ Yi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世界观……力量体系?写小说咩?感觉你不拿自己的小天地当回事啊……伏黎暗自吐槽。
“大概算是吧。“
“没有。“ Yi回答得干脆利落。
“什么叫没有?举例子比如什么魔法啊剑啊赛博科技那一类的。“伏黎不服。
“尊重……明白?你当写小说?“ Yi眯起眼睛。
麻蛋……读心术这么用是吧。
伏黎缩缩脖子。
“各种都有。“
Yi又懒洋洋地补充道。
什么叫都有?意思是杂牌军,想怎么搞怎么搞?真乱来…就算当故事看也太不讲究了……伏黎感到一阵无语。
“听着是很不用心,“
Yi仿佛又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怎么说呢,你出生带点超级力量和出生意外死掉不是一个道理?“
什么东西……?伏黎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不不不撤回,“亦摆了摆手。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只是现在不想…明白?“
明明就是敷衍…什么狗屁世界观。
伏黎腹诽。
“你现在待这地方由[国都]管辖。如你所见,工业水平不怎么发达。“
伏黎环视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确实看不到任何称得上电器的玩意。
“但食物等的..基本生理需求..问题却几乎被解决,这里人口还不小。“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是否相信,有些,不被认为是生命的东西,也会拥有[意识]?“
“好比某些以双螺旋结构为物理载体传承自己的存在…“
“其它非生命是否也可以通过某些载体让[自己]延续…?″
伏黎曾经倒在网上看过类似的脑洞视频……好比某些宇宙中的存在,星云,曾被发现有模拟类似双螺旋的结构…但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totally不 make sense!
“因性质多样,而不与不合者相干涉的某种物质,构成不被它者理解认知的相对独立世界。“ Yi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背诵什么。
“膨胀伴随着割裂,而那些[性质]逐渐不稳定。“
“直到在某些条件下,那些本不该相互干涉的存在,产生了联系……“
“那就是[失律]。“
这么早就接触到如此接近这世界本质的东西么……伏黎感到一阵眩晕。
“啊,原本计划以后再说的,“
Yi像是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毕竟来到崭新天地,不亲身探索真会少很多乐趣啊回忆啊什么的。“
“不过,本不相干的维因产生关联,意味这里已经不防火了,就像我能把你从梦里拉过来,别人…或许同样可以…“他的话语里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
防火…?别人…?伏黎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在他琢磨的时候, Yi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半靠着斑驳的墙壁,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有些锐利。
“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坏结局,比如某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就在探索的路上遇到糟糕东西而暴毙。“
“所以,小心,活着,明白?“他盯着伏黎,一字一顿。
真是省了好多事……
“咳咳,刚才只是笼统讲讲,“ Yi清了清嗓子,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
“失律很久以前就在这里发生了,那时候最多是某土著发现自己孩子哭闹的时候突然嘴里喷出火什么的…“
……
“就像那种幻想类小说世界观里的文明进程。“
“国都在那时期就已经存在,凭借什么什么挂之类的鹤立鸡群。“
“…挂,明白么?“他斜睨着伏黎。
搞毛?正经活搞清楚了吗就开嗦,伏黎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然后多少年前呢,一群与本地人画风不搭的怪家伙突然冒出…说他们是重建这片土地文明的……什么…时空旅者一类的…“
他对上伏黎的眼神,好像在等待什么反应。
“嗯…大概…能明白……“
伏黎谨慎地回答。虽然这话的表现形式很是通俗易懂,但大概总算是要步入正题了……讲真…很难想象他这种屁孩可以接触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不清楚具体如何沟通,但结果明显并不如他们所愿。“
“土著们忌惮未知,没有人采取过激行为……直到那些人来到国都。“
“不管代价如何惨烈,国都终究让那群家伙成为了明晃晃的案例,警告那些可能暗藏着的[外来威胁]……“
他停下来了,目光投向窗外昏暗的天色。
“你大概还不明白…“他喃喃道,随即又转向伏黎,“同为拥有[失律]力量的势力,这伙人凭什么能让有些体量的国都…………遭受巨大损失…?“
“…他们更明白[失律]的原理?”
伏黎试探着回答。
“…差不多。“亦点了点头,“他们的出处更加先进…“
“那为什么不先尽力避开本土的监视,等势力壮大以后再采取…行动?“伏黎追问。
手掌立刻停在伏黎面前,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就在处刑仪式后的不久,数不清的相似小势力雨后春笋般冒出,让这尊大佛不得不屈尊与他们达成合作关系……“
“不讲了。“
他干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
算了…能从这种神人这里搞到这么多了不得的信息已经是史诗级进展。伏黎安慰自己。
不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什么?“伏黎斟酌着用词,感觉用[你是谁]这种话已经有些不太合适。他猜测,这位亦大概就是来自他自己口中的那些…外来者。
“我不能是土著?“ Yi挑眉,一副“你猜”的表情。
扯鬼…伏黎不信。
“也许恰好用什么,读心术,翻了翻某关键人物的脑子?“亦笑嘻嘻地给自己添加设定。
谁信你鬼话…
“扯远喽,扯远喽…“, Yi不再靠墙,溜达到那个看起来快散架的木头柜子旁蹲下,开始在里面翻翻捡捡,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这个,看“,他摸出一张硬质的、带着模糊图案的卡片,像是什么…身份证……?
“那些怪家伙也给国都带来很多新玩意,比如……[嗑药证]。“ Yi用手指弹了弹卡片。
什么?[嗑药证]?伏黎傻眼。
“其实我忘记这玩意叫啥了,反正就一凭证,每隔一段时间都可以去大都城的那个什么机构,去买药。就那啥,[take drugs]你懂吧。“ Yi解释得漫不经心。
搞半天就整这些恶俗…东西??伏黎感到一阵失望。
“只是形象的表达……这个“,他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带着锈迹的铁皮罐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里面装有药粉,特制的,吸了过后会短期提升对[失律]的掌控。“他晃了晃罐子,能听到里面细微的沙沙声。
懂了,临时道具嘛。伏黎心想。
“当然,长期效果也有的。“ Yi补充道。
所以说是补品。
“当然,嗑太多有负作用。“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伏黎决定放弃思考,他觉得在自己学会控制脑内弹幕之前,最好还是让大脑保持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