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略显沉重的金属房门，Yi回头，用眼神示意磨磨蹭蹭的伏黎跟上。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要出门么？伏黎瞥向门外，天色已沉，昏暗笼罩着眼前的一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挣扎。
Yi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光线太暗，转身返回屋内，片刻后提了一盏老旧的油灯出来。
玻璃灯罩内火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墙壁投下跳跃拉长的古怪影子。
他们所在的，似乎是那种有些年头的旧式居民楼。楼道狭窄，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和尘埃混合的气味。
“这一片都是近些时候的试点，有在尝试一些[新东西]……”
Yi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伏黎下意识地看向隔壁那户的房门，门上贴的东西可一点都不显得[新]
干巴巴裂着纹路的深色皮革，用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凝固血液的颜料，画着难以理解的扭曲符号，透着股原始的、令人不安的宗教迷信气息。
看来，真正的本土居民或许还没完全适应那些外来的“新玩意”。
相比之下，之前待的那间屋子内部的简洁风格，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超前了。
“这一带是平原，新区和国都的大都城相连，算得上比较繁盛。”
Yi下楼梯时像是随口介绍。
“国都官方最近宣称打算在周边远些的位置，找合适的地搞些工业什么的。”
“啊…这些不用告诉我吧。”
伏黎对这类宏观规划兴致缺缺。
“其实我不懂那些，纯聊聊。”Yi的语气听起来确实很随意。
“感觉你年龄也没多大，平时都一个人住么？”伏黎竟主动问起Yi来。
“估计比你大点。” Yi含糊地回应。
“那你家人呢…”伏黎忍不住追问。
Yi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对着伏黎比划了一个简化版的禁言手势，用手肘弯了弯，眼神里带着警告，制止了他继续探问。
“到了。”
伏黎一愣，环顾四周。这不才刚走出这栋楼门口没几步吗？周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远处依稀可见其他相似的楼影。
“你不是吸收了那个什么吗？”
Yi用下巴指了指空地边缘一棵在夜色中显得枝桠狰狞、形态古怪的大树，“到那边那棵树下，琢磨琢磨。”
“怎么琢磨？？”伏黎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玩意在你身上，自己试啊，”Yi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觉得这问题蠢透了，“比如伸出手摸着那树发力…”
见伏黎还是一脸茫然，他又没好气地补充道：“再试试呢，比如在内心真诚默念友好慰问…”
……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上楼梯。昏暗的楼梯间里，充斥着Yi骂骂咧咧的叫嚷，回声让他的不满显得愈发响亮。
伏黎垂着头跟在后面，心情郁闷。
他本以为这次出门能略微窥探到那种吊炸天的超级力量，最不济也能趁机会在外面溜达溜达，体验一下异世界生活，或许还能聊些投机的话题增进一下“友谊”。
结果呢？毛都没感受到，反而被这个疯批训了一路。
此刻，他严重怀疑Yi那个“高大上”的身份真实性。
这家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有钱有势或者背负重大使命的人，可偏偏又能把自己拉到这个鬼地方，还透露了那么多炸裂的信息……
难道那些话都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伏黎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这人一直疯疯癫癫、情绪极度不稳定。
也许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精神能力者，意外嗑药嗑多了，力量暴走，才成了现在这副大力疯神的样子？
“讲真没期待你能掌握什么。”
Yi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但是完全没入门有没有过于离谱，啊?！……”
他似乎认定伏黎沾上那怪物的血肉就该获得能力。
“不过介于你初学，我也不要求过多…” Yi把油灯放在桌上，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
你根本就没教好吗？
伏黎在心里反驳。
“今晚你睡我屋，就之前那间。”Yi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呃…不太好吧…”伏黎下意识反驳，随后觉得有些尴尬。
“你幕，想什么？”Yi立刻投来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我住隔壁啊。”
“哦…”伏黎顿时语塞。
……不是，他刚才那句“不太好”明明只是下意识的客套嘛…
凭什么被那样理解？他想什么了？可刚刚那句没气势的“哦”已经让他不好再改口了，真是扯鬼。
“那…不能是我住隔壁吗？”
伏黎试图挽回一点主动权。
“不行。”Yi拒绝得干脆利落。
“自己拿盏灯进屋去，那屋里有关于这世界各类玩意的书，闲了就翻翻。”
“哦…”
伏黎只能再次应了一声，认命地拿起Yi递过来的一盏小油灯，走进了那个房间。
……
房间一角，有个粗糙的木纹柜架，上面胡乱堆着一些米黄色封皮的书本。一眼望过去，这些书的外观都差不多，封面用浓黑的墨汁印着些简单的几何符号，下面是用方方正正、笔画清晰的字体写的书名，非常醒目。
但这是什么字体？
伏黎越看越觉得别扭，他印象里根本没有这种文字……难道是本土文字？
那为什么他能毫不费力地看懂书名？是因为现在这具身体自带语言系统吗？也许是某种有限的魂穿，比如“借尸还魂”那种，所以“他”才被选中？
可如果身体和大脑都不同，凭什么他自己的意识又能如此清晰地保留？
即使是那所谓的维因，也不可能做到这种效果。
果然，还是把这一切当成某个异常逼真的梦比较好接受……
他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本。
书名是《律法原理初级》，他随意翻了几页，里面全是些非常陌生的概念和论述，看得他头晕眼花。
难道“识字”这种行为，反而更能调动这身体某些“被允许”的记忆或知识区域？
还是说，这身体的原主“他”其实也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概念？
他决定先把这本放一边，感觉再多花时间也琢磨不出什么。
又拿起一本《经商的学问》，书崭新得像从来没被翻过，他好奇地打开。
——战略眼光决定格局，要善于发现趋势并果断行动。关注政局与时事；具备“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转”的智慧；审时度势，把握“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的规律。
——大商与小商的境界：商业的境界有高下之分。只顾及自己利益的是小商；能使自己和他人都受益的，是大商；而损害他人利益来肥自己的，则是奸商。追求“大商”境界，生意的格局和结局会截然不同。
这啥狗屁水文bullshitcrap？
伏黎看得直皱眉。
这难道是[国都官方知名讲师]的异世界版经商意林？
他本来还怀疑是不是Yi故意把这本书放在最上面，想凹个什么深藏不露的人设。现在这个阴谋论不攻自破了，他不认为Yi会用这种智商税来装这种烂X。
他又看了看其他书脊：《上岸》、《国都官语349版》、《新·德行》、《战略级世家》……
甚至还有几本看起来是小说。
可居然没有那种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充满老封建思想的典籍？
也许是因为那什么“失律”带来的不稳定特性，在剧变之前，国都并没有迫切需要大规模发行特定内容的纸质书来达成某些目的？
当然，最主要的大概是Yi本人根本不会关注那些东西，就算有，他大概也不会买来放在家里。
最后，他的目光被名为《活物志》的书吸引，好像是本记载本土生物的图鉴，书页间还夹着些手绘的插图。
尽管有些图画得十分抽象，诡异程度直逼《山海经》，但这反而勾起了他的一点兴趣。他翻开书页，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去。
——[浮蚰]…
旁边的插图显示那是一种似乎能漂浮在空中的生物，描述说其喜好出现在低海拔湿润多光地区。
体态宏伟，随风而动，通体透明略显绿色，有长短不一的细丝悬挂体表，文字还备注了一句：略微水煮即可食用，甘美异常……
甘美…？伏黎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作者是个老吃家？
透绿是为了吸收能量较高的蓝紫光吗？不怕晒死？
他又想起第一次遇见的怪物……
能光合作用的动物？可据他所知，光合作用提供的能量，应该远远无法满足高强度运动的需求……
难道那天它啃食烂肉是为了补充能量？即便如此，这身体结构也完全不符合常理，为什么会演化成这种东西？
感觉就像是……强行把植物的特征塞进了动物体内……
不过，想到连读心术这种东西都可能存在，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算了，随便吧。
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个世界越发地光怪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