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呼吸在夜色里化成一阵阵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说得奇怪,明明拥有几尊神秘的高端战力,还将那几个家伙和那些的藟兽五花大绑…作为人质…
但现在,他们却在逃跑…
…………
当时他们打算把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绑起来打包带走。
少年那巨犬,以及怪猫负责驮人。巨犬低吼着叼起一个俘虏,怪猫则用尾巴卷起另一个。
幸存的藟兽,被Yi从包里摸出的麻绳捆起,由伏黎拖着,在地上摩着走…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由于怕那些人的同伙发现,他们掐灭油灯,只凭着微弱的星光找路。四周的黑暗仿佛有了质感,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考虑到伏黎那怪猫的夜视能力比较出众,就叫伏黎与它沟通,让它能也帮忙看路。
那瞳孔泛出幽绿的光,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
那黄姓少年路上表现出些许焦躁,低声向那几人审讯。时不时回头,目光冰冷地扫向被拖着的俘虏。他的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他问他们,问得很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答不出来的,就用拳头招呼。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闷响里混着人被捂住喉咙的呻吟。俘虏的嘴巴被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只要谁敢吼出声,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掐上去。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该。
莫名其妙跑出来要把他猫带走。被抓了还要叫嚣放狠话,说待会支援来了要把他们怎样怎样。
终究还是些无脑本地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遇上些什么离谱家伙…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
总之他认为,哪怕这些人口中的援手来了,大概也没法拿他们怎样。
然后他便开始畅想未来。
左手神秘神经,右手大猫。才来了一两天,这开局有点小无敌了好吧。
还有,得给他猫取个名字,不然让别个驯兽的看到了会笑的。
叫[類]怎么样?
这是他以前冲浪找乐子时,偶然发现的名字,貌似出自山海经。
[又东四百里,曰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他不顾那些在地上被磨地呜呜叫唤的藟兽,赶上前去,摸摸他的怪猫。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实的触感。
“喂…咪咪,以后叫你[類]怎么样,答应就点头“
它貌似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是觉得不好听么?
他又往前再走了走,想看看怪猫什么态度,发现它正抬着头,望向上空。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他也照着怪猫的样子向被树木遮挡的漆黑天空望去…
漆黑夜幕之下,浓密枝叶如同巨网,他什么也看不清。
风渐强,树叶被卷起。
他被什么杂植绊了一跤,所幸握着的绳子没有脱手。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一阵刺痛。
刚想撑起身子站稳,骇人的动静从斜前方入耳。那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嘶吼。
不是别的,就是他那大猫的叫唤,惊得他身子一震。
发生什么了…?
在他直起腰那动作的后半部分,他又稍听到点别的声响,但很快就转而变为猛烈的风,堵住了耳朵。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翅膀拍打。
狂风呼啸,风里夹杂着细小颗粒,让伏黎睁不开眼。他只能眯着眼,勉强看清前方的状况。
金属刮裂空气的尖啸。
风,从斜前方爆开。
有什么巨物撕开了夜。
尘土漫天。
伏黎抬头,只能看见Yi的身影在风暴中心摇晃,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持棍,背后风流翻涌,整个人几乎被那股力量压着向后倒,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棍头之上,黑色巨影盘踞。那影子大得吓人,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的形状像是鸟,却又不全是。翅膀的边缘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金属质感的翅翼在夜里折叠、展开,发出低沉的嘶鸣,如同千百把刀在互相摩擦。
Yi的身影被那巨影吞没。
下一刻闷响,地面被硬生生推出十余米的痕。
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火光四射。
空气像玻璃一样被碾碎。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伏黎的耳朵被风塞满,只听见自己心脏的撞击声。
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那是什么?
风停了一瞬。
他看见那影在半空折返,黑翼闪烁,像撕裂空间的裂纹,以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上空跃起而后消失,只留下硕大的黑羽残影。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Yi,把全身重量压在深插地面的铁棍上,整个人腾空跃起,动作轻盈得不像是在战斗。
他似乎刚刚对那东西发动踢击,但却以毫厘之差相擦而过。衣角被凌厉的风刃划开一道口子。
“…[彝翅]“
驯兽少年此时回过神来望向半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怪猫之前就是注意到它吗?
伏黎抬头,借着星光,勉强看清那立于古木之顶的“人形“。
身体细长而扭曲,骨节外凸,像一具被风吹干的木偶。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
巨翼自脊背处生出,将头颅以下的身躯包裹,只露出那张诡异的、被拉长的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站在树上,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不是人。
从刚刚那短暂的一幕交锋来看,它恐怕有三四米高。站在树顶,仿佛一尊来自远古的雕像。
“狗日的鸟货。“
Yi低声笑了笑,笑声里藏着沙哑。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越发锐利。
把棍重新拔出地面。
铁屑飞溅,棍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听得明白么“
“刚那下全凭你实力,再来试试“
伏黎突然感觉Yi身上环绕起一股气流…?那气流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不是气流,那是难以描述的东西…
位于古木之顶的那所谓[彝翅],此刻微微侧头。
张开巨翼,风压骤起。
树叶如雨般落下,地上的小石子开始滚动。
四周,树影摇晃,细小的绿色荧光在夜里亮起,更多藟兽,正从各个方向聚来。
眼睛发出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嗷呜呜——“
巨犬发出低沉的声音。它伏低身子,露出尖牙,做出攻击的姿态。
“来了…!“
一直关注头顶那位[指挥官]的Yi再次敲响警钟。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计算着敌人的数量。
树顶那漆黑身影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怪猫来到伏黎身前护住他,全身毛发似乎微微直立。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咕噜声。
但四周动静越来越多,在被藟兽围攻的时候,来自暗处[彝翅]的袭击可能尤为致命…
“能把它们解决掉么…“
驯兽少年语气有些无奈。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
“趁现在跑,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Yi给出个貌似委婉的说法。他的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静。
“回路是下坡,你们靠一起跑前面,我来断后吸引鸟货火力“
“没问题么…?“
伏黎有些不安地看着Yi。他的衣服已被划破多处,渗出血迹。
“废话…再靠近,它得死“
他目光扫过树顶,那里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保重“,驯兽少年淡淡道,随即望向伏黎:“让你的…[類]保持警惕“
“快!“
…………
耳旁风声呼啸,周围的古木不断向身后飞掠…
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哪怕身体素质今非昔比,伏黎也仍感觉肺里那口气要燃烧殆尽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耳边的风像无数根针灌进喉咙。他只能拼命地跑,不敢回头。
那时候的家伙…真的是Yi么…那个在风暴中心与怪物搏斗的身影,与他记忆中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判若两人。
飞奔下坡的感觉让他想起不久前那场楼梯怪梦的情形。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恐慌。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只能靠树木的倒影和那条不断延伸的微光溪流判断方向。汗水模糊了视线。
余光里,類时不时望向四周的黑暗,影子时不断在其中闪烁。它似乎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周旋。
那东西…它每次靠近貌似都会被類的视线提前捕捉,加上还有个大家伙在旁边…这种情况它应该不敢贸然进攻
它大概还会再将目标转向后方,对没有大猫视野的Yi进行尝试…
身后,狂风、金属碰撞、爆裂的轰鸣混成一片。
每次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伏黎不敢随意回头,只能期望那貂毛能平安无事。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
别有意外…
…………
…………
奔跑,不知过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只是凭着本能向前迈步。
林木渐稀,地势下滑。前方终于出现稀疏的建筑轮廓。微弱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希望的信号。
伏黎几乎累地想跪倒在地,肺像被火点着。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停……可以停了。“
黄姓少年气喘吁吁,“那些行地的藟兽不会追出了。“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神依然警惕。
风渐止,夜色褪去。
晨光在山脊线上亮起。淡金色的光线洒在林间,驱散了部分黑暗。
那些家伙的进攻大抵算失败了。
几乎算逃出山林,伏黎已经可以隐约望见远方稀疏的建筑。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生活的气息。
但为什么,当他望向天空…
那彝翅的身影仍在上方徘徊…像只真正的巨鸟,在高空盘旋。
Yi没有解决掉它么……?
“不知那彝翅为何不愿放弃,但单它一个大抵是无法造成什么威胁了“
驯兽少年望着天空,眉头微皱。
“可以并排行进,会轻松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
说罢,那驯兽少年慢下来,一边警惕天上那东西,一边靠近Yi。
“确定没问题了…?“
Yi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他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
“嗯…如果被发现随意大规模驱使藟兽,那些家伙会被追责“。少年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
“哈…“
Yi吐出浊气,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盒,吸上一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逃脱了怎么还吸这东西?
他注意到,那驯兽少年在看到这一幕后,脸色突然有些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让你那猫载我一程…行吗,有点累了“
感觉Yi真没什么精气神了。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
然后这场本应该更多折的冒险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草率结束…
怪鸟不久就放弃了追逐…它发出一声长鸣,振翅向远方飞去。
他们大概真就这样全身而退…
确认安全后,驯兽少年将那些个俘虏带走,在半路与他们分道扬镳…
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呜啊唔“
猫打着呼噜休息。它蜷缩在伏黎脚边,显得格外温顺。
類现在真成了一只小猫。
体型缩小到普通家猫的大小,毛色也变得柔和。
它似乎累得撑不住,然后就变成了猫的样子……趴在伏黎怀里睡起来…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至于Yi,那迪奥毛回来的路上就恢复精神,又成了那鬼迷日眼的样。他开始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
然后大概是因为吸了那什么药粉,他比平时还要活跃,一路上讲了堆风马牛不相干的东西……从星星的排列到某种罕见的蘑菇。
那些他都没怎么听进去。
伏黎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中。
但这或许是解决疑惑的好机会。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黄,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
Yi回答得很快,眼神闪烁。
谁看不出来?明明就是不想说吧。伏黎在心里撇嘴。
“呃,我那什么能力为啥还没进展“
“为啥要有进展?“Yi反问道,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这次又遇见了…藟兽,按故事剧情不是该有什么什么该觉醒了不对吗…?“
“问你自己“。Yi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
问题可太多了…都不知道该先挑哪个了……
伏黎突然想起Yi那时的奇怪举动,那驯兽少年的反应让他更好奇了。
“你吸那个,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明明伏黎没有说那么具体,那貂毛还是知道那指的什么…
其实感觉他还挺清醒的…所以现在这环节其实是清醒状态默许的吧…
呵呵…
“你不会对那东西…上瘾了?“
说出这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