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有些昏暗,映入眼帘的是挂着朴素亚麻床幔的顶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潮湿的霉味。她微微偏头,看到了趴在床边哭泣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容貌秀美,但眉眼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愁苦和卑微,长期的压抑生活在她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此刻,她眼睛红肿,泪水不断地滚落,打湿了粗糙的床单。
根据记忆,这就是原主的母亲,艾丽莎。一个同样命运悲惨的女人,原本或许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平民女子,被贾里德引诱后生下艾露,从此就被圈养在这方小院里,失去了自由和尊严,唯一的寄托就是女儿。
而在艾丽莎的头顶,悬浮着一个微微发光的、只有艾露能看见的数字——【70】。
“这就是好感度吗?七十……看来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女儿。”
艾露心中一暖,同时又有些酸楚。这份母爱是真实的,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却又是如此无力。
“呜呜呜……艾露,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艾丽莎察觉到女儿的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着狂喜和后怕,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怎么那么傻啊……有什么事不能商量,非要走这条路……”
艾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艾丽莎连忙端过旁边桌上的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一点点喂给她喝。
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艾露的思绪更加清晰。她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母亲,模仿着原主怯懦的语气,虚弱地开口:“那……我能怎么办呢?妈妈……”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艾丽莎的泪闸。她紧紧抱住艾露,泣不成声:“是妈妈没用,是妈妈保护不了你……那个格罗特子爵,她!以前那些被她带走的女孩,都没好下场。我可怜的孩子……”
艾露沉默地听着,心中叹息。
指望艾丽莎反抗家族,保护女儿,无异于痴人说梦。她自身难保。
破局的关键,在于解决家族面临的魔药许可证危机。
只要家族生意恢复正常,贾里德或许就不会那么急切地需要牺牲她这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女去走子爵的门路。
但,如何解决?
运输队的队长扣着许可证不放,父亲贾里德肯定已经尝试过常规的送礼疏通,结果失败了。
这说明要么对方胃口极大,奥古斯丁家付出的代价不够;要么就是竞争对手给得更多,或者抓住了运输队长的什么把柄,让他不得不铁了心打压奥古斯丁家。
一个正常的、贪图利益的运输队长,理应希望辖区的商人家族都生意兴隆,这样才能细水长流地收受好处。如此往死里得罪一个商业家族,除非有更大的利益驱动或者被迫无奈。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艾露暗想,“要么找到运输队长的真正需求或弱点,要么找到能压过竞争对手、让运输队长不得不低头的关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她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毫无根基、年仅十四岁的私生女能够轻易解决的难题。原主选择自杀,从她的视角来看,确实是走投无路下的最终解脱。
就在艾露心念电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及其渺茫的成功率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名身着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绣着繁复金色藤蔓纹路的中年贵妇,在两个低眉顺目的女仆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脖颈上戴着镶嵌着硕大祖母绿的项链,盘起的发髻上点缀着同款宝石的发饰,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华贵气息。
她的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细微的皱纹和紧抿的薄唇,显露出长期的养尊处优和精于算计。
奥古斯丁夫人,这个家的女主人,原主正牌兄弟姐妹的母亲。
艾露和艾丽莎在这个家里,几乎如同透明人。奥古斯丁夫人平日里对她们视若无睹,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不给她添麻烦,她也懒得耗费精力来磋磨她们。
这种刻意的忽视,对原主和艾丽莎而言,反而是一种保护。
看到艾露已经醒来,靠在床头,奥古斯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她的目光在艾露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关切之意,只有审视。
“既然人没事了。”她开口,声音平稳而缺乏温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就把身体好好养养。过几日,家里会安排人送你去格罗特子爵府上。”
她的视线转向艾露,带着明确的警告:“艾露,别再耍小孩子脾气,做那些愚蠢的事情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家族不会亏待你母亲,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若是不听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一个失势的、无依无靠的情妇,在偌大的奥古斯丁家,生死荣辱确实只在这位女主人的一念之间。
艾露的心脏猛地一紧。来了,最终的判决,以如此直接的方式下达。
反抗?哭诉?乞求?从奥古斯丁夫人那冰冷的眼神里,她看不到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些手段,只会激怒对方,让母女俩的处境更加艰难。
电光火石间,艾露做出了决定。
她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所有情绪,用尽可能柔顺、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语气轻声答道:“是,夫人。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奥古斯丁夫人的预料。她挑了挑眉,审视着艾露。
前几天还闹着要死要活、性子怯懦得像只小老鼠的女孩,经历了一次生死,竟然变得如此识时务?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被省心了的想法所取代。无论如何,肯听话总是好的,免得再横生枝节。
奥古斯丁夫人脸上那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而艾露清晰地看到,她头顶那个原本显示为【0】的好感度,跳动了一下,变成了【5】。
有戏!
艾露心中一动。
这微小的变化,印证了她的猜测。顺从、懂事、能为家族牺牲,是这位夫人所乐见的。那么,魅惑魔法能否将这个趋势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