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端着那杯香气氤氲的咖啡和那碟精致的焗榴莲点心,一步步踏上铺着厚厚地毯的旋转楼梯。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仅仅是即将面对格罗特子爵的紧张,更因为一个隐秘的举动。
就在刚才转身的刹那,借着身体的掩护,她以极快的速度,将一直小心藏在袖口内侧、用特殊油纸包裹着的一小瓶淡绿色液体,滴了一滴落入那杯深褐色的咖啡中。
那是罗根草汁。
之前莫妮卡企图用这东西陷害她,被她识破后,她并未将剩余的草汁丢弃,而是鬼使神差地悄悄留了下来。
当时只是模糊地觉得,既然格罗特子爵对此物严重过敏,或许将来某一天能成为自保或谈判的筹码。
她没想到,这个将来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用在这种场合。
她来到二楼那扇厚重的、雕饰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橡木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子爵大人,是我,艾露。”
门内很快传来格罗特子爵那辨识度颇高的、带着一丝慵懒与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艾露推门而入。书房比她想象中更加宽敞,四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水与淡淡木香混合的气息。
格罗特子爵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桌上散乱地铺着不少书信、卷宗和文件,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专注的工作,正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休息。
“莫妮卡妹妹吩咐下人泡了卡莱王国进口的咖啡,说是风味独特,很提神,”艾露端着托盘,语气恭谨,“所以我特地给子爵大人送来,还有厨房刚做的点心。”
她刻意提到了莫妮卡,试图将这次献殷勤的行为部分归因于那位小姐。
格罗特子爵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艾露身上,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辛苦了,放下吧。”
艾露依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杯和点心碟子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快速扫过桌上那些散落的纸张,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许是关于这个家族的秘密,或许是关于那些失踪女孩的线索。
然而,时间太短,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复杂的图表在她眼中只是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像,根本无法拼凑出有效信息。
就在她放下东西,准备告退时,格罗特子爵却开口叫住了她:“等等,艾露。”
艾露停下脚步,垂首而立:“子爵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格罗特子爵并未立刻下达指令,反而像是拉家常般问道:“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各方面都还习惯吗?”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艾露的回答滴水不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疏离。
格罗特子爵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让艾露瞬间警惕起来的话题:“关于你父亲贾里德.奥古斯丁先生之前拜托我的那件事……魔药运输许可证的问题,我已经派人帮他解决了。运输队的队长那边已经打点好,许可证不日就会发还。你可以放心,奥古斯丁家的魔药生意,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艾露的心猛地一紧:……
她没想到格罗特子爵会主动提起此事,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的语气。
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巨大的不安。父亲将她送来的代价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如今代价已经支付,而报酬也已经兑现。
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享用代价了?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她感觉自己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格罗特子爵虽然保养得宜,看上去如同三十许人,但终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而且传闻中她喜好女色,手段变态。
难道平静的假象终于要被打破了吗?
不,或许比起那个明显精神不正常的莫妮卡,眼前的格罗特子爵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贵族的修养与体面……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艾露就在心里狠狠地否定了自己。
不行!无论是谁,哪种形式,她都无法接受。
“艾露。”格罗特子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似乎并未察觉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你会下西洋棋吗?”
这个话题的跳跃让艾露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会的,子爵大人。”
在奥古斯丁家那些漫长而无所事事的午后,下棋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排遣寂寞和锻炼思维的消遣之一。
“那正好,陪我下两局吧。”格罗特子爵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旁边就摆放着一副制作精良的象牙西洋棋。
艾露无法拒绝,只得依言坐下,与格罗特子爵隔桌对弈。棋盘之上,黑白格子如同命运的经纬,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露全神贯注,她是真的想赢,并非为了讨好而故意相让。
然而,不知道是她本身的棋艺确实逊色一筹,还是格罗特子爵在这方面的造诣太高,两局棋下来,艾露都输得毫无悬念,甚至第二局在中盘就被逼入了绝境。
看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局面,艾露脸上不禁流露出真实的沮丧。她抿着嘴唇,盯着棋盘,似乎在复盘自己哪里走错了。
格罗特子爵将她这副不服输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真切几分愉悦的笑容。艾露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的好感度数值,再次向上跳动了一点。
“还是艾露你愿意静下心来陪我下棋,”格罗特子爵一边收拾棋子,一边似是感慨地说道,“莫妮卡那孩子,整天就知道胡闹,不肯好好读书上进,净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的话语在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似乎某个更具体的词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艾露心中一动,格罗特子爵差点脱口而出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否就指向了那些深夜的惨叫和失踪的女孩?
她是否知情,或者,她本身就是默许者?但对方既然戛然而止,艾露自然不敢追问。
就目前短暂的接触来看,格罗特子爵表现得极有修养,谈吐优雅,并未流露出任何强迫或不轨的意图,这与她之前的想象和传闻大相径庭。
然而,这反而让艾露更加不安——如果连如此可怕的真相都能被如此平静地掩盖,那隐藏在这副温和面具下的,究竟是怎样的真实?
…………
与此同时,在别墅另一侧,莫妮卡那间装饰得如同公主寝宫般的卧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丽萨陪着莫妮卡玩了一会儿昂贵的洋娃娃和积木,起初还带着新奇和感激,但不知为何,渐渐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脑袋昏沉得厉害。
莫妮卡贴心地让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休息,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丽萨在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恐慌中猛然惊醒。
她赫然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张温暖馨香的大床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血腥和霉味的密闭房间!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绑,高高吊在一个冰冷的铁架子上,只有脚尖能勉强触及地面。
“救命!这是哪里?!放开我!救命啊!莫妮卡小姐?!莫妮卡!”
极致的恐惧让她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绝望而空洞。
“嘎吱~”一声轻响,对面那面看起来是墙壁的地方,竟然是一道伪装成书架的机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中的,正是莫妮卡。
然而,此刻的莫妮卡,与丽萨记忆中那个甜美善良的天使判若两人。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带毒的利刃,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趣味和残忍的弧度。
“吵死了,闭嘴。”莫妮卡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与之前的甜腻形成了恐怖的对比。
丽萨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哭腔哀求:“莫妮卡妹妹!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快放我下来!我好害怕……我们是不是被坏人抓了?”
“呵。”莫妮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慢条斯理地从旁边一张摆满了各式各样、令人头皮发麻的刑具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巧匕首。
她走到丽萨面前,用冰冷的刀背轻轻拍打着丽萨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喂喂,你这蠢货,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这里没有什么坏人,只有我。”
冰凉的触感和莫妮卡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丽萨如坠冰窖。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莫妮卡的动作,扫过旁边那张桌子——上面陈列着皮鞭、铁钳、钩子、形状古怪的金属棒……
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而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在房间昏暗的角落里,她隐约瞥见了一团模糊的、不成人形的黑影,那似乎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年轻女孩的尸体。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仿佛瞬间有了源头,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腔。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前一秒还在天堂,后一秒就堕入了地狱?为什么看似拯救她的天使,转眼间就变成了索命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