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格罗特子爵那锐利如解剖刀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身上,艾露的心微微下沉。
果然,这位久经世故的子爵大人,在排除了最不可能的选项后,最终还是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她这个亲手端上咖啡的人。
的确,从动机和机会来看,她都有着无法完全洗脱的嫌疑——一个被迫送入府中、前途未卜的少女,谁能保证她心中没有怨恨?
而亲手端上咖啡的过程,也的确提供了足够的下药时机。
然而,艾露深知,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辩解过度,都可能成为坐实罪名的铁证。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艾露。”格罗特子爵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问话带着贵族特有的迂回与试探,“你端着咖啡前来书房时,途中可曾看见其他人碰过这杯咖啡?”
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如果下药者真是艾露,她很可能会顺势编造一个看见他人接触咖啡的谎言,以求转移视线,洗脱自身嫌疑。
但艾露早已洞悉这种陷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栽赃他人,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并且极易被揭穿。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甚至带着一丝被怀疑的委屈,声音平稳地回答:“回子爵大人,没有。伊芙将泡好的咖啡交给我之后,我便直接端上来给您了,途中并未经过他人之手,也没有任何人碰过这杯咖啡。”
她陈述事实,不加任何修饰,反而显得更加可信。
一旁的莫妮卡死死盯着艾露,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上次她利用罗根草汁陷害艾露失败,这次自己买的咖啡却莫名其妙地让母亲过敏。
这两件事串联起来,虽然其中的关窍她还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和艾露脱不了干系。
肯定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她眼中瞬间燃起怨毒的光芒,恨不得立刻揭穿艾露。
“哦?”格罗特子爵似乎接受了艾露的回答,目光转而投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伊芙,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咖啡是你亲手泡制的,如果咖啡豆本身如莫妮卡所说没有问题,那么……在冲泡的过程中,能做手脚的,就只有你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住伊芙,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子爵大人明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啊!”
她涕泪横流,恐惧到了极点。她深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相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主子需要维护威严,需要一个承担罪责的替罪羊来平息事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元凶,那么她这个地位卑微、又直接经手咖啡的女仆,无疑是最佳的顶罪人选。
求生的本能让她病急乱投医。她不敢将脏水泼向自己的小主人莫妮卡,只能将矛头转向在场唯一的外人——艾露。
“子爵大人!”伊芙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恐惧,指向艾露,“艾露小姐!一定是艾露小姐!她……她并非心甘情愿来到府上的,她心中定然有怨。一定是她趁机下了药。”
莫妮卡见状,连忙附和道:“对啊,妈妈!我想起来了,上次她动手做糕点,买回来的材料都放在厨房,她完全有机会接触到罗根草。一定是她当时偷偷藏起来了一些,就等着今天这个机会。”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瞬间将所有的嫌疑和攻击都引向了艾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艾露心中并不意外。狗急跳墙,莫妮卡主仆为了自保,必然会将她推出来当挡箭牌。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被这无端的指控伤到了。
“莫妮卡妹妹,伊芙。”艾露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颤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她看向格罗特子爵,目光恳切而真诚。
“子爵大人,请您明察。我直到今日,您因咖啡不适之时,才第一次知道您对罗根草过敏。在此之前,根本无人向我提及此事。一个连禁忌都不知道的人,又如何能利用这一点来谋害您呢?这于理不合。”
她的辩解有理有据,直指核心。不知道过敏,就无法利用过敏下药。
然而,格罗特子爵深邃的眼眸中,怀疑并未完全消散。
艾露说不知道,但府中知道此事的仆人并非没有,有人无意中透露给她,也并非没有可能。
再者,艾露表面上对自己恭敬顺从,但内心深处是否真的毫无怨怼,谁又能保证?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少女,在面对如此严厉的审问和指控时,虽然表现出了适当的惊慌和委屈,但整体而言,她的反应过于镇定,条理过于清晰,这并不完全像一个完全无辜、被吓坏了的小女孩。
就在格罗特子爵心中的天平仍在摇摆之际,艾露悄然集中了精神。
体内那微薄的、属于魅魔的魔力开始缓缓流转,如同无形的水波,向着格罗特子爵弥漫而去。
【魅惑魔法】,无声无息地发动了。
她并非要强行扭曲对方的意志,那以她现在的力量也做不到。
她只是在放大格罗特子爵心中那些对她有利的情绪和念头,那份因救命之恩而产生的好感与信任,那份不愿相信救命恩人会加害自己的潜意识,以及艾露身上那种莫名让她觉得舒适、想要亲近的独特魅力。
格罗特子爵微微晃神,只觉得眼前的艾露看起来格外顺眼,那双向她恳求澄清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令人心软的真诚。
回想起刚才书房里,自己濒临窒息时,是这女孩慌乱却有效地帮助了自己,一股莫名的信赖感油然而生。她不愿意,甚至有些抗拒去相信这样一个女孩会是凶手。
最终,格罗特子爵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但这一次,冰锋所指的方向已然改变。
她看向还在试图攀咬的伊芙,厉声道:“够了!伊芙,你身为下人,办事不力,疏于核查在先,如今竟还敢妄加揣测,攀诬主子,这府里,是留不得你了!”
莫妮卡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母亲竟然如此偏袒艾露。
仅仅因为伊芙质疑了艾露,就要被驱逐出府?这无疑等于斩断了她一条得力的臂膀。
强烈的嫉妒和愤恨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
然而,接触到母亲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怨毒都咽回肚子里。
她知道,此刻再为伊芙求情,或者继续攻击艾露,只会引火烧身。
伊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再无挽回的余地。
一场风波,看似以处置一个女仆而告终。
艾露凭借着魅惑能力和冷静的应对,成功化解了眼前的危机,甚至间接削弱了莫妮卡的力量。
然而,看着伊芙被拖下去时那绝望的眼神,以及莫妮卡投向自己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充满刻骨仇恨的一瞥,艾露的心并未感到轻松。
格罗特子爵虽然因为魅惑魔法的影响没有追究她,但那深藏在眼底的一丝疑虑,真的完全消失了吗?恐怕未必。
而莫妮卡,经此一事,对自己的敌意已然达到了顶峰,失去了伊芙这个帮手,她只会更加疯狂,手段或许也会更加隐蔽和狠毒。
前路,非但没有变得平坦,反而布满了更多看不见的荆棘与陷阱。
艾露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