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日夜晚,宴会堂边。
“你不紧张吗?”与弗西接头的那个血族男人打破了沉默。
“我还好。但你看起来不太行。”
“哎,是啊。瞧见那些华丽的马车了吗?都是维多利亚的大人物。”血族用手指了指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他们的守卫力量,不容小觑啊。”
弗西和男人坐在长椅的两端,就像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若拉的共鸣!
「若拉?」
「原来你已经到了。届时我们可以配合行动。」
「会有血族的人配合行动,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被囚禁的神启者。」
「啊?血族?」
「嗯,那个少女好像是人与血族的混血。」
「怪不得说什么研究人员,像是费迪南公爵干出来的事。」
马车掠过,若拉已经离开了共鸣范围。
“行动马上开始,我们各就各位吧。”身边的男人毅然站起来。
“保重。”
说完弗西便隐匿在了街巷的阴影中。
“你也保重。呼,好久没有战斗了。来吧,我的最后一战。”男人扯下了胸前的项链,露出原本血红的瞳孔。一团血雾在他的脚下生起,手中也凝聚出一把鲜血构筑的利剑。
殿堂内,斐迪南公爵正在向前来参与的各位权贵发表自己的感言。
“感谢大家能来参加我,斐迪南·韦尔斯利的生日宴。”
“今晚,不管是年轻的德雷克,还是德高望重的波林布鲁克,我们都可以放下勾心斗角的事情,开怀畅饮!”斐迪南公爵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
“哼。”若拉清楚斐迪南瞥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味。
“大家可还记得我们家族的传统?我们家族的爵位是由第一代威灵顿公爵在与异族的战争中,在血与铁中杀出来的。所以……”
正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喧嚣声。
夜袭开始了。
与此同时,几只蝙蝠悄然落在了殿堂的窗户外。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蝙蝠。
蝙蝠汇聚成一团,中间赫然出现一个人形。
砰!
化形为蝙蝠的血族打破玻璃,战斗一触即发。血族们从任何缝隙涌入宴会殿堂,驱使着浓稠到发黑的血液,向殿堂中的人类发起了攻击。
斐迪南瞬间被几位骑士护在身后。贵族的贴身侍卫们也纷纷抽出剑或者举起法杖。
“希贝尔,不要出手,我跟你说过的。”若拉小声提醒着希贝尔,“保护好自己就行。”
若拉自然是不会参与战斗,一来这不是布林顿,不是她自己的领地,二来德雷克们和其他公爵们的关系并不好,再说这些血族是辅助弗西行动的,所以若拉也只是通过魔法,将自己和身边的希贝尔同时保护起来了而已。
若拉能与殿堂后面空间中那个少女共鸣,但也只是能隐约感觉,无法做到能通过频道沟通的程度。
酒杯的破碎声,贵妇的尖叫声,护卫骑士的怒吼声,纷纷传入她的耳中。
后门,弗西听到正门那边的动静,立刻展开了行动。
仓库的火力已经被大量抽去保护权贵们,所以留下来的也只是些不怎么中用的侍卫。
放倒他们是很容易的。
弗西踏入后门,隐约能通过共鸣感觉到那个被囚禁的灵魂。
正门不时传来激烈打斗的声音,弗西明白自己这边得速战速决。
顺着共鸣的方向前进,弗西能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这是全新的共鸣,如若拉所说的那样。
「你还好吗?你在哪里?我是来救你的人。」
「嗯?救救……我。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一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杂着无助的情感。
「我马上就来!」
弗西又放倒了几个守卫,加速前进。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剧烈的震动,从殿堂那边传来。
混乱的魔力场波动让鬼族敏感的身体直犯恶心。
得快!时间不多!
共鸣已经很强烈了,应该就是这边!
弗西推开门,在灯光的映照下,几个铁制的笼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泛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仔细观察,地面上还有微微发光的魔法阵刻纹。
六七个笼子里,长相各异的魔族不省人事,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笼里,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顺着望去,首先攥住弗西视野的是那流水般的白色长发,却因灰尘和血迹显得像被踩踏过的雪地。它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和几乎整个后背。
裸露在外的脚踝与手腕纤细得惊人,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的白。
她的身形很娇小,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粗糙的白色袍子。囚禁她铁笼的空间都显得异常宽大。
她的脸型不像十七岁,倒像是十三四岁。与她这外表不符的是,她的眉宇间透露着极致的冷静,也可以说是麻木。
唔。
白毛红瞳……
“呼。”弗西的眼神被这种美貌吸引住了,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一会儿。
“我是来救你的。你稍微退后。我帮你打开铁笼。”
那少女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没听懂,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向里面缩了缩。
哐!哐!
干脆利落的两刀,金属相撞,火星飞溅,开口处的两把锁应声断裂。
少女从笼子里钻出来,站直了,身体也只有弗西肩膀那么高。
这种美丽而脆弱的外表,难免让人心生悸动和保护欲,弗西也不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已经从若拉那里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弗西还是想亲自确认一遍。
“不知道,那些人叫我克莉丝·胡藤。”
唔,这是什么回答啊,什么叫“那些人叫我”?
算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嗯,好。我叫弗西,和你一样,是神启者。”
克莉丝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有一个神之印。
哐哐!
弗西手起刀落,另一个铁笼的两把锁也被斩开。弗西狠狠推了一把里面还在昏迷中的,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双角如同枯枝般的魔族。
“我们都被注射了药剂,你叫不醒他们的。”克莉丝的声音听不出温度。
“那为什么你是醒着的?”弗西有些难以接受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有净化血液的能力。”
片刻沉默。
弗西为这些不相识的异族们感到惋惜。
殿堂那边的喧嚣声逐渐减弱,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弗西明白自己必须带着克莉丝立刻撤离。
“走!”
“去哪儿?”
弗西听出了明显的戒备和迷茫。
“跟着我!这个你戴上。它能压制你血族的特征。”弗西从口袋中摸出那个血族给的项链,那上面红色的宝石格外显眼。
克莉丝半信半疑地戴上了那串项链,很快她眼眸中的红色褪去,变成常见的深灰。惨白的皮肤也慢慢有了血色。
几分钟后,两个看上去正常的人类在街上快速奔跑着。
追兵咬得很紧,弗西每每回头,都能看见那通明的火把群。
“再不加快脚步的话,我们就要被追上了,克莉丝。”
“呼,呼,我,跑不动了。”压制了血族力量的克莉丝身体比正常人类还要虚弱上一些。
弗西望着身后的追兵,心急如焚。
“我背你!到我背上来。”
克莉丝很配合。
她的身体很轻,对弗西而言,这些额外的负担几乎等同于没有。
又跑了一段,但距离北城门还有一些距离。
重骑兵!
一队巡逻的重骑兵从前方的路口正对着两人行进。
弗西记得这种盔甲样式。
还在布林顿的时候,若拉和弗西强调过,在维多利亚,这种骑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可以靠近。他们能一眼看破自己的伪装,而且同时精于魔法,近战和骑术。是城市军队的精锐力量。
弗西闪身,背着克莉丝藏进了巷子里。
“抱歉,我们可能得在这躲一会儿了。”
暗处,两双眼睛紧盯着外面闪烁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