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得他的货物之后,秦先生说话总算是有了底气。弗西下楼时,他正与老板谈笑风生。
“秦先生,我还想与你去外边聊聊天。(维多利亚语)”弗西得了路费,卸了刀剑,一身轻松。
“啊,在下正有此意。”秦方齐向弗西微微鞠躬。
门外,巨大的货车安静的停在月光下。
“秦先生,我回来的路上就有些好奇,这么大的车,居然只要一匹马就能拉动?(汉语)”
“呵呵呵呵,”秦方齐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自豪的笑着,“这是颜煌特有的技术,叫木牛流马。是几百年前诸葛氏的发明。有了这种技术,即便是我也能拉动这这样重的车。”
“原来是这样。”弗西想起回来路上听到的,像齿轮咬合一样的声音,恍然大悟。
“为什么不请几个人保护你呢?”
“唉,请了呀。三个镖师,都死在匪徒的刀下了。”秦方齐的脸色沉了下去。
“唔,抱歉,”
秦方齐听这话连连摆手。
“哎,没什么好抱歉。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已是久旱逢甘露,就不必为我的事情感到烦心了。”
“嗯,另外,我想问一下,颜煌近况如何?”
“都挺好的啊,吴楚地区年年丰收,也没有什么天灾,国内外商道来往频繁。”秦方齐突然眉头一皱,“但你说奇不奇怪,这内外环境这么好,为什么要扩军呢?而且我还听说啊,朝廷的两个机密组织,观奇台和攘灾台,增加了每年准入的人数,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等等,guan qi?rang zai?哪些字?”
“观奇是奇观倒过来写,攘是尊王攘夷的攘,灾是灾难的灾。也许有些晦涩,需要翻译一下吗?”
“不必了,我知道是哪几个字了。还有别的特殊情况吗?”
“没有了,我听说的就这么多。”
“行,哎~呀~~”弗西撑了个懒腰,“就这样吧,我休息去了。”
弗西转身准备进旅店上楼休息。
““说来也巧,方才您那位白发的同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她的官话说得比一些南方人还正……,”秦方齐像是对弗西说,又像是望着月亮自言自语。
弗西脚步僵在了空中。
“……你说什么?”
弗西瞪圆了眼睛。
“就是进门的时候滑倒的那个少女,她会说汉语?你确定?”
“对啊,虽然有点慢,但还还挺标准的……您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呼。”
弗西迫使自己闭上眼睛,原地冷静了十几秒钟。
克莉丝会说汉语?
不可能!
一个从小就被囚禁在维多利亚的人,为什么会说汉语?
即使她们知道了我会说汉语,也情有可原,扶桑和颜煌靠得很近,我也是个会到处晃的人,能解释得通,但是,克莉丝,她没有会说汉语的理由啊。
应该只有这种可能了。
也许她和我一样,重生在这里。
弗西平复了一下心情,随着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他很快冷静下来。
上楼,敲门。
咚咚咚……
“克莉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还没睡吧?”
咔嗒。
开门的正是克莉丝,一脸茫然的看着弗西。
“跟我来下。我们得走远些说话。”
“嗯?怎么了?”也许是出于生活习惯,克莉丝始终没有把门全部打开。
“说了,很重要的事。”
克莉丝看着弗西紧皱的眉头,还是选择跟在了弗西身后。
弗西毫无目标的走在镇上的砖石路上,直到确定自己和克莉丝已经走出了与若拉的共鸣范围,才转过身。
“唔……我该怎么开口呢?算了,直接问吧。你为什么会说汉语?”
“我不会。”克莉丝没有抬头,她的声音毫无波澜。
头发几乎遮住了克莉丝的脸,弗西看不到她的眼睛。
“你很清楚,这样没用。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汉语)”
周围静得可怕。
“我,我……”克莉丝的声音已经有些畏缩。
“我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也在等,等一种可能性,一场机缘。”弗西索性蹲下,直到能看见克莉丝的眼睛。
风儿不识趣地吹过,撩起克莉丝的头发。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克莉丝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也许,与自己一同死去的好友,会一起转生到这个世界呢?
也许,转生到这个世界之后还能再遇上,并相认呢?
也许,能与自己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一起,展开惊心动魄的冒险呢?
但真到了这一刻,克莉丝又有些退缩了。
如果他不是……
如果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抱有极大的敌意……
如果告诉他了之后,他会把刀对准我……
但他说,一种可能性,一场机缘。
克莉丝瞟了一眼弗西的眼睛,那眼眸深处,始终燃烧着一缕火。
他也在渴望什么吗?
也许,该试试。
“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十七年。我生活的国家,说这种语言……(汉语)”
他似乎,很着急?
“继续说……”
“那颗星球叫地球,只有一个月亮。我生活的国家叫中国……”
他站起来了!要做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弗西向克莉丝伸出了手,邀请她握手,但因为克莉丝太矮,手停在了她面前,“我叫弗西,和你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中国。”
克莉丝呆住了。
半晌,她才握住弗西的手,并继续说,“没想到,能遇到和我一样的人。”
“那我就再赌一把吧。在高中我有很多朋友,苏景卿,吴昊旸,柳知春,林星夷,还有很多……”
克莉丝握着的手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弗西以为她在回忆,也许她并没有听过这些名字。
克莉丝撒开了弗西的手,一把抱住弗西。
“……齐颜?”
克莉丝直接喊出了弗西生前的名字。
弗西愣了一下,右手悬在空中,缓缓搭在了克莉丝肩膀上。
“是我。”
弗西能感受到,克莉丝的泪水已经浸透了胸前的衬衣。
“我,是吴昊旸……我等了十七年。”
月光下,克莉丝松开手,抬起头,抹去脸上的眼泪。
“嗯。你知道吗,今天,是颜煌的中秋。每年,只有在这一天,双月,才会同时圆满。”
双月的光倒映在弗西湿润的眼里。
克莉丝也随着弗西向上看去,果然双月明亮,圆满。
之后的几分钟,两人就这么站着,他们心中都有千言万语,但仅仅是站在身侧,就已经说尽了一切,心照不宣。
似乎过了很久,弗西才打破沉默。
“我们先回去吧,不能让若拉等久了。”
“嗯。”
走在旧友的身侧,克莉丝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这种感觉,消失了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