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光下的铁铲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笼罩着马尔塞港。在港口深处的一间仓库中。
新人警察凯德·哈特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口，紧随而来的是浮空的失重感和剧烈的疼痛，重重地摔在地上。轮式手枪滚远，魔法短剑脱手。
一张那张扭曲、流涎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血腥而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只能拼命抵住那颗疯狂的脑袋。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从更高处的货堆上一闪而过。月光下，一道金属的寒光划出冷冽的弧线。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颗疯狂嘶吼的头颅，被粗暴地切割，离开了脖颈，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一下，凯德顺势将感染者推开，感染者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脖颈的缺口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凯德忍痛抬头，借着那道皎洁的月光，他看到了。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金发女孩站在了那里，金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一套宽大的亚麻上衣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袖子长了一大截，裤脚卷起了一大半，露出小巧可爱的脚丫。
金发女孩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刃边凹陷严重的铁铲，姿态轻松得仿佛只是拿起了一杯水。
铁铲头部虽然严重凹陷，但在月光的映射下还是闪着冷峻的锋芒。
她看都没看凯德一眼，而是看着铁铲冷冰冰地自语：“刃边严重变形，结构完整性下降67%。不再适用于战斗，但尚有改进空间。”
她走到那颗头颅旁，用铁铲轻轻拨弄了一下，像是在检查一个故障的机械。
“生命体征消失。”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检测到高活性病毒残留。建议处理方式：高温焚化。”
凯德懵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他又坐了回去。他只能坐在地上，仰望着这个神秘的女孩。
女孩似乎这才注意到他，她回过头，那双湛蓝的、如同最深湖泊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他。
在月光的见证下，身披银纱的两人短暂而沉默地对视。
凯德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凡人，更像一个误入尘世的小仙女，或者……别的什么。
“……谢谢你。”凯德喘着气，艰难地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你……是谁？”
“根据交互礼仪，我应首先表示感谢，我现在的名字是爱丽丝。谢谢你的吸引，为我提供了安全的攻击时机。”爱丽丝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你对这种生物变异体了解多少？我需要相关数据。”
凯德的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过于跳跃的信息。但他捕捉到了关键点——她知道这种病毒，甚至可能在研究这种病毒。
他瞬间联想已故父亲的病毒调查笔记的那个神秘组织、马尔塞官方当局一直隐瞒病毒的怪异态度、病毒的真相……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我知道一些信息，但现在只能告诉你，这是一种能毁坏精神、增强力量的奇怪病毒。”他实话实说，紧紧盯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根据分析，这是一种非自然的病毒、它使生物体发生特定的基因突变现象。”爱丽丝言简意赅。
凯德一脸茫然，基因突变？这词他从未听说过。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队友的呼喊：“凯德！你没事吧？里面情况怎么样？”
凯德心里一紧，迅速做出了决定。他压低声音对爱丽丝说：“你先藏起来，被我的同事看到会惹上一堆麻烦，等会再谈。”
爱丽丝偏了偏头，似乎在评估。然后，她轻轻地点头表示同意，轻盈地藏在货箱后。
凯德的同事连忙涌上来，一名挂着铁制吊坠的女同事连忙跪坐在一边祷告，另一名男同事则从医疗包中拿出物品为凯德做初步处理。随后，女同事手中出现柔和的魔法光芒，她将魔法光芒灌注到凯德的伤口，伤口快速愈合。
队长卢修斯沧桑面庞一开始充满担忧，但见到凯德并无大碍后，瞬间开始严肃训导：“凯德！平时你做独行侠我没有意见。但你忘了如何团队协作吗？保持队形，互相照应！而你呢？和那些感染者一样，不顾一切地冲锋！”
凯德在同事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向卢修斯承认错误。
等到其他警察和感染者处理部门到来，卢修斯交接好后准备带队离开，凯德则坚持留下来，卢修斯沉默了一会后，说：“小心调查，别被处理部门发现了。”
凯德小心谨慎地避开处理人员回到仓库找到爱丽丝。
爱丽丝正静静地坐在货箱上，细致地观察铁铲，双眼泛着微不可查的蓝光。
看到凯德，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接脱口而出：“综合分析，我现在需要一个住所和身份，如果你想得到更多信息，就要暂时收留我，并以妹妹这个合理身份称呼我。”
凯德顿时头大。收留一个来历不明、身手诡异、言语奇怪的小女孩？但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脸，想到她可能掌握着关于这种夺走无数人生命的“病毒”的关键信息，想到自己追查真相的誓言……他咬了咬牙。
“好。我带你走。但你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伸出手。“我叫凯德·哈特，如你所见，是一名警察。“
爱丽丝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似乎在进行推测，然后才握住凯德的手。“建议不要展示这种奇怪的微笑，推测会极大降低当事人话语的可信度。“
凯德心中苦笑，承认自己确实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
见爱丽丝穿着蹩脚的衣服，凯德顺势把自己的大衣给她裹上，爱丽丝一脸疑惑。
两人不动声色地溜出了港口，来到大街上乘坐出租马车。
车内，凯德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身边的爱丽丝。她裹着大衣，金色的发丝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脆弱和……可爱？如果忽略她刚才一铲子削飞人脑袋的行径的话。
将爱丽丝安顿在他那位于警局宿舍区、不算宽敞但整洁的公寓后，他又匆忙赶到警局本小队的办公室，和队长和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后，便强迫自己忘记神秘的爱丽丝，开始编写任务报告。
迟钝的疑惑这时才突入凯德的脑中：过往的经验中，那些感染者会像疯子一样盲目地攻击活物，见人就冲，没有任何理智，为何那只感染者会逃跑并埋伏？……这不符合常理。
想不明白，凯德索性直接上交潦草敷衍的任务报告，赶紧回到宿舍。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爱丽丝，凯德觉得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现在，”凯德给爱丽丝倒了一杯水，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是谁？那病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双手捧着水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温度。她抬起眼，那双湛蓝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眸子，直视着凯德。
“根据交互协议与当前合作等级，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她顿了顿，似乎在调用最精准的本地语言。
“第一，我是爱丽丝，代号旅行者七号。我并非此界之人，来自遥远的三号文明。”
凯德屏住了呼吸。
“第二，根据本次任务信息，你追查的病毒，是本文明的记录过的未知危险物。”
她的话语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几何定理，却在凯德心中掀起了毁灭性的海啸。
“要进一步研究该病毒，必须寻回我遗失的装备。这是我们现在唯一且最优的行动路径。“
她看着凯德眼中巨大的震惊与混乱，补充道，逻辑清晰得残忍：
“你需要真相，我也需要进一步调查。我们的目标，目前一致。”
凯德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在听最荒诞的科幻小说，并试图将它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小女孩联系起来。
“所以……要调查病毒，必须找回你的……装备？”
“正确。”爱丽丝点头，“与你合作，可以提高任务成功率。你需要真相，我需要资源和信息。”
逻辑清晰，目的明确。凯德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的眩晕感。但他没有怀疑，爱丽丝展现出的非常理所能解释的能力，以及她那超越常人的理性，都在佐证着她的话。
这时，爱丽丝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警告！能源即将耗尽，需要即时补充能量，推荐高热量有机物或者储物柜中的未知小型矿物。“
凯德大概明白未知矿物指的是魔力矿石，于是迅速的取出交给爱丽丝，然后在凯德震惊的目光中，爱丽丝直接将整个魔力矿石吞下。过了一会后，爱丽丝重焕生机，并开始记录魔力矿石的信息参数。
“未知矿物拥有巨大能量，但蕴含无法解析的要素……”
凯德现在根本不打算理解爱丽丝的话了，叹了口气说：“我带你到外面吃点东西吧，顺便给你买几件合身衣服。”
就这样，凯德带着爱丽丝乘坐出租马车驶向商业街。
接下来的行程对凯德来说有些超现实。他带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爱丽丝穿梭于店铺，为她挑选合身的衣物，她似乎对材质和舒适度有精确的要求；来到街边吃饭，她以一种研究者的姿态品尝街边的烤肉串，并记录下调料和食物的奇妙碰撞；观察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不停地自问为何这些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目的性。
沉默的凯德一直在观察爱丽丝，他从那平静空洞的湛蓝双眼中看到了一丝因新奇事物的产生的微光，其中夹杂一个生命该有的色彩和活力，尽管那微光短暂而有限，但他觉得爱丽丝的机械感稍微减轻一些，似乎可以多一点信任。
望着走在自己身前，换上了一身干净利索的衬衫和背带裙，怀里抱着新衣服的爱丽丝，凯德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在照顾一个可爱的妹妹？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回到宿舍，凯德将卧室让给了爱丽丝，自己则在客厅铺好了沙发。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蒸汽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般在建筑间蜿蜒。
今夜，对于港口城市马尔塞的许多人而言，与往常并无不同。
凯德拿出那本陪伴了自己无数个夜晚的笔记，父亲方正的字迹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但其中的内容又让他心中的怒火重燃：身为特殊警察的父亲似乎追查一个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好像和病毒密不可分，诸多感染者惨案好像是他们引发的。
然而，五年前，父亲莫名死在了一个阴暗的深巷中。官方的调查含糊其辞，草草结案。父亲的朋友，自己的上司，卢修斯几次三番地向上层申请深入调查都被拒绝，卢修斯也因此被接连降职。
少年凯德从拿到笔记的那一刻起，便立下了追查真相的誓言。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房门。门后，是来自神秘星海的旅行者，可能是他真相之路上的意外盟友，也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谜一样的“女孩”。
凯德心中发问：“她究竟是带来真相的使者，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谜团？”
……
贫民窟的深巷中，一个神秘的小型正方体被一双充满血污的手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