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精神和灵魂？”
赫莱尔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妨，说的更明白些。”
丹尼尔深深的叹了口气，摇着头回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那究竟应该是什么了。”
“一开始的时候，天使只是帮助驱散恶魔，当黑雾再次涌现的时候，被天使尽数吸收，就连已经被侵蚀成为半魔的卡恩先生，也被天使所降服，成为了天使的使徒，帮助祂更高效的清理这座城市的遗留物。”
“是那个……”
赫莱尔在塔利亚身旁耳语：“我们刚进入城市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大骑士，这说明这台机械天使的确已经吸收了恶魔的力量，不再纯粹了。”
塔利亚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并未打断丹尼尔的话。
“但是，有一天，教会的人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乌斯怀亚的能源供给，再一次的被切断了。”
丹尼尔说道。
“从那之后，日子就再一次的变得艰难起来，当然大家还是很积极的生活，因为只要地面变得能够继续生存，那么他们就可以使用镜像都市里所储存的物质支撑到下一季的丰收。”
“但一切的美好都伴随着再一次的黑雾扩张被彻底的改变了。”
“第二次黑雾扩张？”
赫莱尔忍不住说道：“但是现在地表上并没有黑雾存在…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之前教会在这边建造机械天使的时候，真的没有重新打开天幕？仅仅只是制造了机械天使就结束了？”
丹尼尔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在黑雾再一次大规模的出现在城市里的时候，天使大人展现了祂强大的力量，所有的黑雾都被祂所祛除，但是祂似乎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当时，乌斯怀亚已经没有能够修复天使的人了。”
“绝望的情感再一次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这时候，天使大人似乎判断乌斯怀亚已经没有办法再生存下去，主动与幸存者们进行了沟通，并给出了祂的‘方案’。”
“方案……是？”
塔利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惨败。
“安乐死。”
丹尼尔沉声说道：“虽然这只是我对这个方案的称呼，但是……唉……”
“天使大人垂下了祂的触手，将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接到了天国。”
丹尼尔闭上双眼，在胸口划着祈祷的手势。
“天国……你是说，精神**？”
赫莱尔反应过来，这种工业制品她并不算是陌生，因为她亲眼见过这东西的使用场景。
这种由王国的科学研究所研发出来的迷幻剂能够让人的精神彻底的陷入到美梦之中，将精神从肉体中完全的分离、提取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这个机械天使也搭载了这种技术？
那么，王国其实也参与到了这之中来？
想到这里，赫莱尔有些哑然失笑，是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仅仅只有教会插手呢？
至少在科学技术的层面，教会还差了王国许多，单凭教会的能力，几乎不可能制造出这个巨大的机械天使。
“我不知道什么精神**，不过正如天使大人所言，进入‘天国’的人，的确能够进入一个只有幸福的世界。”
丹尼尔回答道。
“可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在肉体上就已经死去了。”赫莱尔反驳道：“精神上的餍足终究是超脱了物质所存在的，如果有一天天使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他们的精神世界也就会一同崩塌了。”
“也就是死。”
丹尼尔回答道：“可是，对于乌斯怀亚剩下的人来说，这座城市已经和毁灭没有什么差别了，而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救主出现，来拯救乌斯怀亚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需要痛苦，当然会选择天使大人的‘天国’。”
“说到底也仍旧只是死亡而已，在这样一个进入倒计时的城市里绝望的活着，也不过是更早一些的拥抱死亡，更何况，是无痛之死呢？”
“听上去，你似乎是赞同这种方式的？”
赫莱尔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没有和乌斯怀亚的幸存者们一样，进入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天国之中去呢？”
虽然眼前的丹尼尔神父已经没有任何的生命能量，这让赫莱尔实在有些难以相信丹尼尔是还活着的，但是……眼前的丹尼尔的确是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存在着，有血有肉，甚至手心还有温度。
“大概是……孤独吧。”
丹尼尔抬头看着“星空”，语气近似于呢喃：“我看到了他们，看到了他们的每一个人的人生。”
“他们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看那个孩子，他在他的世界里，成了拯救乌斯怀亚的英雄。他的父母在为他鼓掌，我也在为他加冕。”
“再看那位夫人，在她的世界里，她的丈夫没有死，战争没有发生，他们正在花园里喝茶。”
赫莱尔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有些怜悯的看着丹尼尔：“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如果真如同你所说的话，对于他们而言竟然是如此的幸福，如果你进去的话，也会是同样的幸福，为何你要拒绝呢？”
“我已经……进去了。”
丹尼尔却如此说道。
“在每一个他们的世界里，都有着我的身影，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们想象中的我。”
“那是，我在他人印象中的无数的幻影。”
“当我的灵也升入天国，众生喧哗，但声音却没有办法传递出去，在那样的天国里，他们所听到的所有的声音，都只是自己的回音。”
“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的孤独啊。”
丹尼尔叹息着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孤独的老头子，本来就没有几年活头了，对于我来说，与其选择孤独的活着，倒不如孤独的死去。”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递给了塔利亚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
“小玛利亚进入天国的时候我在这里。”
他这样对塔利亚说道。
“布莱克进去的时候，我也在这里。”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拥抱了自己的狂想，最后万众狂欢。”
“我不知道天使大人还能支撑多长的时间，但正如圣女所说，当天使大人也归于寂静，他们的精神也会烟消云散，这本册子上记录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还有联系方式，是我…以前用来做社区活动时记录的。”
“毕竟，我是一位神父。”
塔利亚将名册接过来，却眼见着丹尼尔竟然就这样微笑着化作了金色的光粒子在眼前消散！
赫莱尔伸出手，看着光粒子在自己的手心飘散，神色有些复杂。
“他好像早就已经死去了？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是奇迹吗？”
“不，无论这是什么，都不会是奇迹。”
塔利亚摇摇头，肯定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