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亚语气笃定,甚至带点阴郁,给赫莱尔一种,关于乌斯怀亚,他其实知道些什么的感觉。
“总之……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赫莱尔微微皱眉:“你之前说来到乌斯怀亚是为了找人,现在还找吗?”
“唔……或许现在都在那个里面了。”
她意有所指的看着塔利亚,指了指天上。
塔利亚阴沉着的脸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似乎有什么已经到达了忍耐极限的边缘。
但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上已经再度变成了一贯的淡漠,不带感情的对赫莱尔说道:“当然还要找,虽然我也不确定……那家伙现在在哪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在这个天使里面。”
“诶?你这么肯定吗?”
赫莱尔到是又稍稍来了点兴趣。
“还记得我们之前打过的赌吗?”
塔利亚微微勾起唇角,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当时说的很对,恶魔是不可能会跟你进行一个必败的赌约的。”
“所以我当时才不跟你赌。”
赫莱尔轻哼了一声:“怎么,你在这座死城里居然还藏有内应吗?”
“说什么内应……”
塔利亚嘀咕了一句:“没什么,总之,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就不能提前跟我说说?”
赫莱尔有些不满的埋怨了一句,见塔利亚已经毫无留恋的重新往镜像都市的入口走去,她也赶忙跟上:“还有这个天使你打算怎么办?让它继续留在这里?”
“你怎么好像对这个天使很有怨念似的,一直朝着说要干掉它?”
塔利亚却是含含糊糊的反问道。
“我这是为你着想好吧。”
赫莱尔笑吟吟的,丝毫不接招:“你之前看见这家伙出来的时候,不是就想着要像个办法将它给拆了?”
“唔……我哪儿有?我只是……”
塔利亚话说到一半,却像是自知失言似的笑了笑:“总之,我现在对它没有想法。”
“哦……”
赫莱尔跟着他进入通往地面的阶梯,有些百无聊赖的问道:“那么,那么,我亲爱的主人~你现在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计划?真的一点点都不打算跟我透露一下吗?”
“我说了啊,找人。”
塔利亚眼中分明有着促狭的笑意,令赫莱尔忍不住觉得有些气恼。
‘这家伙,绝对是在蓄意报复我。’
赫莱尔这样想道。她不就是小小的威胁了他一下嘛!毕竟,谁也不想要跟着一个胸无大志的主人吧?
结果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还有点小心眼儿。
哼!
“毕竟……我虽然确定那家伙应该还活着,但是……我现在并不确定还能不能在乌斯怀亚里找到他。”
塔利亚轻声说道,语气平缓融合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站在她身边的赫莱尔却能够直观的感受到他这语气中透出的森然杀意。
这还是赫莱尔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感受到塔利亚对某种她尚不明确的事物所表达出来的恨意,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这家伙无论遇上什么都不会有什么情绪变化呢。
不过赫莱尔到是适时的闭了嘴,没再询问。
每个人心中都总有些不愿意让其它人知道的角落,哪怕是最亲近的人或许都是如此。
更何况,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连“亲近”都算不上呢。
再次回到地面上,那只巨大的机械天使已经消失了,准确的说,似乎应该是像他们刚进入乌斯怀亚时那样藏了起来,或是……休眠?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淡淡的,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焦糊味?
赫莱尔低下头,这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勾起了她的回忆。
不,准确的说并不是她故意要去回想,而是那些不怎么听话的记忆在这时候又不怎么安分的占据了她的内心。
再小一些时候的记忆,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现在的赫莱尔所能够记住的,最早的记忆,就是她从家里被带走的那一天。
她记得,那是一栋小房子。
那时候的她叫什么名字?
赫莱尔不记得了。
父母的名字?
当然也已经忘却了,就连他们的长相也已经不在清晰,就好像他们只是那些漫画作品中无脸的NPC,然后,就在那一天,平常的一天。
天气不好也不坏,稍微起风了,吹在身上觉得有些凉爽。
房门被打开了,进来两个陌生人,穿着教会的修士服,他们将父母带入父亲的书房,聊了几分钟,之后,他们出来,带走了自己。
她和两个陌生人一起坐上一辆车子,前往圣座。
到了圣座之后,赫莱尔的记忆突然便鲜活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她之后的生活几乎都和圣座有关吧。
只是,在她真正的开始那些鲜活的记忆之前,首先迎接的却是一场噩梦。
在那一天,在她抵达圣座的那一天,她便被扔进了火炉。
那座高大的殿堂如同一张深不见底的嘴巴将她一口吞下,而顺着它光滑冰冷的食道一路向下滑落的胃袋则是一座令她骨焦肉熔的熔炉。
那时候的她……几岁来着?
赫莱尔微微有些茫然,现在回想起来的画面好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一般,令她什么关键的信息都想不起来。
就像她被带走的那一天,她茫然的被带走,茫然的被带到那个光鲜亮丽的地方,茫然的看着那些老头子脸上欣慰的笑容,茫然的被投进火炉。
从头到尾她都是茫然的,因为没有人给她做任何的解释,也没有人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她试图吵闹,但她的吵闹声被周围钢铁的轰鸣给彻底淹没,试图哭喊,但泪水还未流出便已经被夺去,她试图反抗,但她的反抗却只是一根燃起的柴火,被烈火焚烧过后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剩下。
因为从那炉火中重新睁开眼睛的人——一个有着陌生的外表、陌生的名字的人。
“从今天起,你叫做赫莱尔。”
那个后来被称为教皇的老头子这样和蔼的对她说。
后来赫莱尔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光耀晨星”。
真是个美丽的名字。
她有些麻木的想。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名字不属于她,它的确美的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但她只是坐在星空下看星星的人啊。
她成为了传说中圣剑的剑灵,无比的锋锐、强大,整个教会无一人有资格握住她的剑柄!
可……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把没有人能握住的剑又有什么用处呢?
赫莱尔不知道,她的问题也仍旧没有人能够回答她,或者说,她的问题原本就无人在意。
她成为了明面上的圣女,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与那座高大的殿堂逐渐融为一体,可她的问题仍旧没有得到答案。
既然那些大人物们觉得她应该是一柄锋利的剑,可她应该用来砍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