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亚扯断身上缠绕的枷锁,在一片黑雾弥漫中尝试辨别方向。
他并没有感受到黑雾的侵蚀,因此他猜想自己现在仍旧被身体里面的那个恶魔给保护着。
尽管……他不知为何在这种地方突然的再也没有办法感应到那家伙的存在。
自从和祂签订契约之后,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那道契约将他的生命和祂连接在一起,可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他和赫莱尔之间还要更加亲密。
毕竟,他从未真正对赫莱尔敞开心扉,但那恶魔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从诞生以来的一切。
虽然这种被迫“敞开心胸”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老实说,嗯,尽管并非自愿,但这个世界上能够多一个知晓自己的一切并能够为自己保守秘密的“伙伴”,对于塔利亚来说,甚至稍稍觉得有些心安。
其实投身恶魔也没什么,至少恶魔所明确索取的报酬不过是灵魂罢了。
“你怎么陷入这种鬼地方了?那个丫头呢?怎么没在你身边?”
这时候,心底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因为单独陷入黑暗的塔利亚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从进入镜像都市的入口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唔……只是空间跳跃而已,不过我之前的确被屏蔽住了。”
“屏蔽?”
“我被封印太久了,力量还远远没有恢复,面对这种君主级别的力量,还没有办法做到轻松挣脱。”
心底的那个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郁闷,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塔利亚深感不安。
“君主?你是说,这个城市里盘踞着一位地狱君主?!”
塔利亚有些惊异的发问道。
虽然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不过根据教会的典籍,在地狱之中,一共存在着七位君主,祂们是这世界上最为强大的七个恶魔,共同掌管着地狱。
至于他并不真正相信的原因,则是因为教会的记载太过杂乱,但是君主的名单就能列出十多个,所以塔利亚虽然觉得,地狱可能的确存在着强大的恶魔被冠以“君主”的名号,但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吧?
“应该不会有错,的确是君主级别的存在,不过……”
恶魔话锋一转,嘿嘿的笑了两声:“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身边存在恶魔是一种异常现象吗?”
“你…什么意思?”
塔利亚心中有些慌乱,好像想要掩饰什么一般。
只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作为看过自己所有记忆的这家伙,自己在祂面前其实什么秘密都没有。
“呵呵……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是我这一生平庸无聊的很,这你也知道,至于恶魔……我的身边从未出现过恶魔,只有好人,要说恶魔,应该也只有你了吧?”
“的确,若不是你突然出现的话,我没法在第一次黑雾爆发的时候活下去,最好的结局也是成为半魔,但这跟我身边的恶魔又有什么关系?”
“啧啧啧。”
恶魔却只是啧了啧嘴,似乎在嘲讽塔利亚的欲盖弥彰。
听着恶魔肆无忌惮的笑声,塔利亚重新沉默下来。
“我身边的大家,都是好人。”
他有些倔强的这样说道,像是在强调什么。
……
“这孩子看起来很虚弱,真的能活下去么?”
“没办法,他是唯一一个了,已经联系好了么?”
“嗯,一会儿就会过来,两个都是好人,背景干净,信仰虔诚,安排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
“他真的能活下来么?”
……
“我不想跟你争辩什么,现在,我们怎么出去?”
塔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讨厌的,重新涌上心头的回头压下去,冷冷的命令道。
“强行突破就好了。”
恶魔笑嘻嘻的说道:“我从很早之前就说过了,我是专司毁灭的,只要你主动去战斗,造成的破坏与毁灭越多,我能恢复的力量就越多,但你从不正面与人战斗,简直丢人现眼,让我都有些羞于承认你是我的主人!”
“但你还是选择了我。”
塔利亚冷冷的说道。
“唔……这时候再说我别无选择似乎有些奇怪,不过,如果我说你的确是特别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哼,不管怎样,是我捷足先登了!”
话音刚落,塔利亚的右手上突然出现一只萦绕着些许淡紫色气流的手甲。
“归根到底只是个结界而已,直接毁掉就好了。”
恶魔的声音在心底回荡着,关于这手甲的使用方法也一同灌输进入了塔利亚的脑海。
他微微举起带着手甲的右手,将毁灭的想法加诸其上。
刹那间,眼前的空间如同被什么锋锐的刀剑所切割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错位感,继而,比周遭的黑暗更加深邃的黑暗空间在塔利亚的眼前所闪现!
虽然,这片虚空的出现也仅仅只是一刹而已,但塔利亚还是感受到了一瞬间的虚无与寂灭,就好像连他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会被拽入那虚空之中彻底湮灭。
一切恢复如常。
塔利亚微微喘息了一口气,他不常使用那家伙的力量。
到不是因为那家伙藏着掖着,恰恰相反的是,那家伙在这方面相当的慷慨,甚至有点慷慨过头。
或许是因为塔利亚越是使用恶魔的力量,祂能够恢复的速度就越快吧。
但塔利亚仍旧不常找祂索求力量,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像刚刚出现的那种情况一样。
他自己承受不住。
即便有祂的保护,但是他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法完全承担使用力量的后果,就像刚刚仅仅只是发动了一次攻击而已,但此刻回到现实世界的他已经觉得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似乎都有些消耗殆尽了。
出于曾经被占据过身体的前车之鉴,塔利亚觉得,自己无论什么时候,还是至少得保持能够反抗的精神力。
因此大多数时候,塔利亚仅仅只是将他身体里那个不老实的租客当底牌来使用。
这也是在他得知了赫莱尔并非真正的圣女之后,也并没有选择摆脱那个“麻烦”的原因。
他实在是太“脆弱”了,而相比起来,和一个强大的家伙待在一切的危险性,显然比不上和两个待在一起,这是弱小者的生存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