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桦猛地从令人窒息的废墟尘埃中挣扎着抬起头,剧烈的咳嗽让他肺叶如同火烧。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坍塌,几乎将他活埋。万幸的是,几根交错断裂的混凝土梁在他上方勉强撑起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让他侥幸逃过一劫。他顾不上检查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淤青,也顾不上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一个念头灼烧着他的意识——
乐意!乐意还在五楼!那个炸弹!
“乐意——!”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微弱而绝望。他疯狂地用还能动弹的双手扒开压在身上的碎砖和水泥块,指甲翻裂,指尖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对乐意的担忧化作一股蛮力,让他硬生生地从废墟堆里刨出了一条生路,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
站在一片狼藉的二楼废墟上,他踉跄着,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左臂更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但他没有片刻停留,目光死死锁定通往楼上的方向。楼梯?原本的楼梯井早已被塌陷的楼板和杂物堵塞得严严实实。他必须另寻路径。
三楼的地板大面积塌陷,与二楼的废墟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陡峭、不稳定且布满尖锐钢筋和混凝土碎块的斜坡。叶桦咬紧牙关,开始向上攀爬。他手脚并用,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蹬踏都小心翼翼,生怕引发二次坍塌。松动的砖石在他脚下滚落,尖锐的钢筋头多次划破他的裤腿和手臂,留下新的血痕。汗水混合着血水和灰尘,从他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喘着粗气,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支撑着这缓慢而艰难的攀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挣扎着爬上了相对完整一些的四楼走廊。这里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墙壁开裂,地面布满碎屑,但结构大体还在。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抬头望向通往五楼的楼梯方向——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巨响,从头顶正上方猛然爆发!整个大楼都为之剧烈一震!
叶桦脚下的地板猛地颠簸!他下意识地抱头蹲下!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连绵不绝的坍塌声!轰隆隆隆——!!!
灰尘和碎屑从五楼楼梯口倾泻而下!他能清晰地听到重物砸落、结构断裂的恐怖声响!五楼……彻底塌了!
叶桦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十分钟……到了……那个“寂灭信标”的倒计时……结束了……
乐意……还在五楼……
“不……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冲向楼梯口,却被弥漫的浓密灰尘和不断掉落的碎块逼退。他试图大喊,却被烟尘呛得剧烈咳嗽,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乐意……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女孩……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他像个失去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蜷缩在废墟角落,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地面,留下斑驳的血印。
时间在绝望中缓慢流逝。就在叶桦沉浸在无边悲痛中,几乎要失去所有意识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尘埃和寂静,隐隐约约地传入他耳中。
“叶……叶桦……?”
叶桦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四楼通往五楼的那个已经被废墟半封住的楼梯拐角处!
在一片狼藉中,一只沾满灰尘、微微颤抖的手,艰难地扒住了断裂的楼梯边缘。接着,一个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的脑袋,缓缓地从楼梯上方探了出来。是乐意!她脸上全是黑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额头上有一片明显的淤青。
“乐……乐意?!”叶桦猛地从地上弹起!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原来,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关头,乐意凭借惊人的毅力和求生欲,终于用那截裸露的、锋利的钢筋断口,磨断了反绑双手的粗糙绳索!双手自由后,她不顾一切地挣脱了椅子的束缚!就在她踉跄着冲出房间,跑到楼梯口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纵身从楼梯上跳了下去!虽然摔落在四楼平台时扭伤了脚踝,手臂和膝盖也多处擦伤,但幸运地躲过了爆炸最直接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塌方!
“叶桦!我……我还以为……”乐意看到叶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叶桦冲上前,一把将乐意从楼梯边缘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乐意也伸出双臂,死死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着两人,他们相拥而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于相拥的两人来说,却仿佛凝固成了永恒。直到乐意因为脚踝的剧痛而微微抽气,叶桦才稍微松开了怀抱,但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头查看她脚踝的伤势。
就在这时——
嗒……
嗒……
嗒……
一个缓慢、清晰、带着某种沉重金属质感的脚步声,混合着某种硬物……比如钢管……拖沓地敲击或刮擦着楼梯或墙面的声音,从楼下……也许是三楼,甚至更低的楼层,清晰地、一声接一声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和……戏谑。正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地、踏上阶梯。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叶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这个脚步声……这个伴随着钢管刮擦声的、独特的节奏……
是梦呓!
她……没死?!在那样恐怖的爆炸和坍塌之下……她竟然……还活着?!而且……正在上楼!
叶桦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通往楼下的、幽暗而充满未知危险的楼梯口。刚刚经历的重逢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恐怖阴影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