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昭把最后半筐红薯小心翼翼地码进地窖角落,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他用粗麻绳仔细捆好沉重的木门,系了个死结。不知为何,右眼皮突突直跳,心里莫名地发慌。
“我去渡头搬腌鱼,”他对着坐在门槛上、正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的言玲珑说,“妳待在屋子,别乱跑。”
言玲珑头也没抬,绿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木棍,鼻尖上沾了点灰,含糊地“嗯”了一声。
雷昭扛起空鱼篓,刚拐过村口那间废弃的碾米坊,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狗吠!老黄狗炸着毛,对着村口方向狂叫,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砰——哗啦——!”
篱笆被粗暴撞开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几声粗野的吆喝和女人的尖叫!
雷昭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
五个穿着破烂皮甲、腰挂弯刀、面目狰狞的海盗,撞开了王寡妇家的篱笆!领头的独眼龙一脸凶相,一脚踹翻了院子里晾晒的盐架!
“老少爷们儿!手头紧!借点盘缠花花!”
雷昭清晰地看到,王寡妇哭喊着扑向一个络腮胡海盗,却被对方一把推开!那海盗狞笑着,一把扯下王寡妇手腕上那只亮闪闪的银镯子,随手丢进腰间的粗布口袋里!
“那是李叔给翠姑的聘礼!”雷昭脑子“嗡”地一声,热血上涌!他撂下肩上的鱼篓,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滚开!小崽子!”独眼龙看都没看,反手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雷昭的胸口!
“呃啊——!”
雷昭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胸口剧痛,整个人重重地砸在碾米坊门口的石碾盘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眼前金星乱冒!
“哈哈哈哈!”海盗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细皮嫩肉的书呆子也学人逞英雄?活腻歪了!”
“你们……竟然打他!”
一个清脆的童音,在众人头顶炸响!
“哗啦——咔嚓——!”
碾米坊二楼年久失修的瓦片猛地碎裂!一道娇小的身影轻盈地跃下!是言玲珑!
她稳稳落地,小小的身体挡在蜷缩在碾盘上、嘴角淌血的雷昭身前。
“是灵术师!”独眼龙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言玲珑没有废话!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白色的风灵力瞬间在她周身汇聚、盘旋!
“风缚·绞索!”
她娇叱一声!双手向前推出!
“呜——!”
数道白色风索凭空出现!瞬间缠向那五个海盗!
“噗通!噗通!”
离得最近的两个海盗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风索狠狠缠住脚踝,猛地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小杂种!”独眼龙怒吼一声,拔出弯刀就朝言玲珑劈来!
言玲珑绿瞳一凝,身体后飘退半步!同时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白色风刃凭空凝聚,斩向独眼龙握刀的手腕!
“当啷!”
独眼龙手腕剧痛,弯刀脱手飞出!他惊恐地看着手腕上那道血痕!
络腮胡海盗腰间的布袋不知何时被一道风刃划破,抢来的银镯子和其他零碎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撤!快撤!”独眼龙捂着流血的手腕,再也不敢恋战,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绿眼睛的小女孩,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出篱笆,狼狈地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海盗们仓皇逃窜后,村民们从门缝、窗后探出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海妖!绿眼睛的海妖!”卖烧饼的赵三叔第一个尖叫起来!他指着站在碾盘旁、绿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言玲珑!
准备躲回家中的村民们齐刷刷僵在原地!
“海妖现世啊!”李铁匠从铁匠铺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烧得通红的火钳,满脸的横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就是她引来的海盗!赶她回深海去!”
“滚出去!海妖!”
“灾星!祸害!”
“赶她走!不然村子要遭殃!”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赵三叔抓起旁边挂着的蒜头串,狠狠朝言玲珑砸去!其他村民也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土块,甚至有人抄起了扁担、锄头!不知谁家的黑狗被这混乱的气氛刺激,狂吠着冲了出来,惊得院子里的鸡鸭扑棱着翅膀四处乱飞!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
雷昭挣扎着从碾盘上爬起来,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他看到村民们狰狞的面孔和砸向言玲珑的杂物,心猛地一沉!
“跑啊!傻妮子!”他嘶哑地吼道,顾不得掉了一只布鞋,跛着脚,忍着剧痛冲过去,一把拽住还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言玲珑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旁边一拉!
“嗖!”一块石头擦着言玲珑的耳边飞过!
两人在愤怒的村民和狂吠的恶犬围堵下,狼狈地钻过晾晒渔网、七歪八倒的竹篾架!
“去后山石洞!”雷昭喘着粗气喊道,他头上那顶破旧的草帽被风掀飞,露出汗湿的额发和苍白的脸。
言玲珑被他拽着跑,小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
“呼!呼!呼——!”
三把闪着寒光的鱼叉带着破风声,贴着言玲珑的耳际狠狠钉进他们身后的土墙上!木柄剧烈震颤!
雷昭头皮发麻,拉着言玲珑一头扎进村后茂密的荆棘丛!尖锐的刺钩瞬间划破了他的裤腿,撕扯成破烂的流苏,小腿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明明是我救了他们……”言玲珑被荆棘刮得生疼,忍不住小声嘟囔,绿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忿。
“甭吱声!”雷昭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他拖着言玲珑,几乎是滚进了旁边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潮湿的岩缝里!
“呼……呼……”两人蜷缩在黑暗、散发着苔藓和泥土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剧烈地喘息着。头顶上,村民愤怒的叫骂声、狗吠声、海螺号声杂乱地掠过,渐渐远去。惊起岩缝深处一窝倒挂的蝙蝠,扑棱棱地飞了出去。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们……为啥那么怕绿色?”言玲珑小声问。
雷昭靠在石壁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摸索着,扯下自己已经被荆棘划得破烂的衣摆,摸索着找到言玲珑的脚踝——那里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他小心地用布条给她包扎起来,动作有些笨拙。
“老辈人说……二十多年前……有一伙绿眼睛的海妖……掀翻了出海的渔船……把整船的人都拖进了深海……连骨头都没剩下……”他顿了顿,包扎的手微微一顿,“从那以后……绿眼睛……就成了……不祥的征兆……”
岩缝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水滴从石缝渗落的声音,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