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小凤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周身,那本该彻底枯竭的灵力深渊中,竟又被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微光,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稳定的频率剧烈震动。空气在她周围扭曲、折射。脚下,那些细碎的晶沙仿佛失去了重力,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围绕着她微微颤动。
花晶蔓的眉头紧紧蹙起:“妳要做什么?”
朴小凤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闭上了那仅剩的独眼,意识沉入脑海最深处——那里,清晰地烙印着那个代号“熔炉”的暴徒,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他那操控时间、肆意回溯的诡异能力,每一次施展时引动的时空涟漪,其灵力的独特流动方式与频率……当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却凭借其恐怖的天赋与洞察力,早已将这一切……如同刻录般……深深记下!
此刻,这记忆……成为了她最后的赌注!
“我要……”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精密、复杂、如同齿轮般咬合旋转的……银色时之纹路!“……倒转时间。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花晶蔓瞳孔骤缩:“妳疯了?!时间逆转是最高禁忌!会撕裂现实结构!引发不可预知的悖论连锁!甚至可能招来更恐怖的……”
但她的劝阻已经太晚了!
朴小凤的背后,虚空之中,一个巨大、古朴、由纯粹银色光芒构成的时钟虚影骤然浮现!时钟的指针开始违背常理地逆向旋转!
起初缓慢,带着艰涩的阻力,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惯性!
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秒针、分针、时针……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令人目眩的银色光涡!
朴小凤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着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疯狂注入那时钟虚影!
刹那间——
世界……静止了。
燃烧的火焰……凝固成了跳跃的、赤红色的……诡异雕塑。
飘散的灰烬与烟尘……悬停在半空……构成了一片灰色的浮空帷幕。
远处崩落的建筑碎块定格在了坠落的瞬间。
花晶蔓脸上那惊愕、试图阻止的表情,也被永恒固定。
然后——
一切开始倒流!
赤红的火焰强行摁回它们爆燃而出的原点!
坍塌的建筑碎片从地面……从空中……倒飞而起,回归它们原本的位置,垒砌……融合……恢复成完整无损的结构!
焦黑的尸体褪去死亡的色彩,碳化的部分重新变得鲜活,撕裂的伤口愈合……倒下的身躯重新站起,脸上惊恐的表情褪去,变回茫然或平静……
知萧那破碎的分析目镜从血泊中升起,碎片逆着重力聚合,完好无损地架回她苍白完整的鼻梁上。
叶桦、梦情、欣芋、朴鸣凤……所有赋书小队的成员,他们分离的躯体……倒流的鲜血……都如同倒放的影片重新聚合,站立……
朴小凤站在时间的中心,感受着体内灵力的疯狂流逝。她的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球开始渗出鲜血,视线变得模糊。皮肤再次寸寸龟裂,金色的血液刚刚渗出就被倒流的时间法则强行“摁”回体内,带来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痛楚!但她死死咬着牙,牙龈溢血,依旧疯狂地……推动着那虚幻的时钟指针,向着更早的过去逆转!
直到……
沐玖龙的直升机重新出现在远处蔚蓝的天空中,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直到……
她空洞的左眼眶中……一阵难以忍受的麻痒传来,一颗完好的、瞳孔颜色略浅于右眼的眼球重新生长而出……
直到……
身上所有的伤口、淤青、灼痕……都消失不见,肌肤恢复光洁,仿佛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呼——!!!”
当时钟虚影达到某个极限,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银色光点消散的瞬间,朴小凤彻底脱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艰难地抬起头——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蓝天之上,白云悠悠。
沐玖龙的直升机正掠过天际,向着远方飞去。
周围是寂静的废墟,但不再是那片燃烧的坟场,只是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但远未到毁灭程度的战场痕迹。
“哈……哈哈……”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那重新生长出来的、完好无损的左眼眼眶。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只有她……她的灵魂深处清晰地记得,那片火海……那片尸骸……那些绝望的哭喊……和……掌心曾经沾染的,洗刷不掉的罪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基金会指挥车,碾过破碎的路面,稳稳地停在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车门滑开。
花晶蔓走了下来。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淡黄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环顾四周,黄瞳冷静地扫过战场——倒塌的墙壁、焦黑的痕迹……战斗显然异常激烈,但……远远达不到她记忆中(或者说,那个被抹除的“未来”记忆中)那种彻底毁灭的程度。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独自一人,静静坐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落寞的朴小凤身上。
朴小凤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与尘土,她看着花晶蔓,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疲惫的、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浅笑。
“姐,”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花晶蔓耳中,“我是鬼魅。”
花晶蔓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她那总是冰冷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愣怔。晶瞳注视着朴小凤,仿佛在审视……在判断……在消化这句突如其来、却又似乎隐含了无数信息的话语。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缓缓地、抬步走向朴小凤。白色的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长发发梢微微飘荡。
她走到朴小凤面前,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无声的诘问与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