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小队专属休息室内，气氛算不上轻松，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好奇与警惕交织的微妙张力。
朴小凤——或者说，此刻顶着“鬼魅”之名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横躺在中央那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她穿着一套合身的基金会标准训练服，黑色，面料弹性极佳，勾勒出她略显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形。脚上蹬着一双同样制式的软底训练鞋，没穿袜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她嘴里叼着一根高能量营养棒，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火焰色的长发散落在沙发靠垫上，如同流淌的熔金。
房间各处，其他队员以各自的方式“不经意”地关注着她。
角落的阴影里，亚伯抱臂倚墙而立，锐利的目光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沙发，带着审视与评估。
鸢娓背对着这边，假装在仔细整理战术腰带上挂载的各式装备，实则借助一块抛光的金属配件反光，偷偷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沐晴麟最为直接，她干脆蹲在沙发前，双臂搭在膝盖上，淡绿瞳一眨不眨，像研究什么新奇物种似的盯着朴小凤，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梦小雨则靠在远处的零食自动补给柜旁，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所以，”沐晴麟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朴小凤嚼着营养棒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妳真的被关在001那个传说级的收容间里……四年？”
朴小凤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指，翻了个白眼：“不然呢？妳以为我在里面度假吗？”
“可妳长高了。”沐晴麟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高度，语气肯定，“我记得很清楚，花姐把妳晶体化……封存起来的时候，妳才八岁，只有这么点高。”她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现在妳看起来比我还高半个头。”
朴小凤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含糊道：“晶体化又不是时间停止，新陈代谢只是极度减缓，又不是完全冻结。我只是……睡了个长觉，身体该发育的还是照样发育。”
“哦。”沐晴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又抓住朴小凤的手腕，开始用力揉捏她的骨头，仿佛在检查什么。
“喂！”朴小凤吃痛，试图抽回手，“会痛的知不知道？松手！”
沐晴麟歪着头，淡绿色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妳不是能变成液体吗？我记得妳八岁的时候，明明连骨头都能随意软化变形，怎么会怕痛？”
“我现在不想变！”朴小凤用力抽回手，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瞪着她，“满意了？手感怎么样？”
沐晴麟没有回答，反而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到朴小凤的颈窝皮肤上，仔细地嗅了嗅。
“……妳干嘛？”朴小凤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红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味道没了。”沐晴麟的眉头困惑地皱起，抬起头，直视着朴小凤的眼睛，“我们‘231系列’特有的那种气味……以前妳身上很明显的，现在……闻不到了。”
她这句话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亚伯的目光更加锐利。
鸢娓停下了假装整理的动作。
朴小凤沉默了一下，随即慢条斯理地撕开第二根营养棒的包装纸，语气平淡：“嗯，我把它消除了。”
“消除？”沐晴麟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种刻在DNA里的标记？怎么可能说消除就——”
“就像这样。”朴小凤打断她，她的瞳孔深处突然泛起一圈……如同彩虹般的、流转的漩涡光芒！皮肤表层之下，隐约有岩浆般炽热明亮的纹路一闪而过，又迅速隐没，恢复正常。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休息室内落针可闻。
半晌，梦小雨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妳很像我知道的一个人。”
朴小凤咀嚼营养棒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含糊地应道：“……是吗？”
“嗯。”梦小雨走近几步，蓝色瞳直视着朴小凤那双鲜艳的红眸，“她叫朴小凤。是我在……另一个地方……的……朋友。”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瞳孔也是这种……很特别的红色。”梦小雨伸手比划了一下，“头发也是……嗯……黄色的，不过没妳的这么长，通常是扎起来的。”
正在摆弄武器的鸢娓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兴奋：“哇！听起来像是平行世界同位体理论诶！会不会真的是？”
朴小凤别过脸，看向窗外模拟自然光照的人造太阳光源，避开了梦小雨的视线，没有回话。
这时，亚伯从角落的阴影里起身。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懒洋洋躺着的朴小凤。
朴小凤懒洋洋地抬眼看他，红瞳里带着一丝挑衅：“干嘛？想打架？现在？场地你选。”
亚伯没说话，只是突然一抬手——
“啪！”
一件冰凉的东西被抛了过来。朴小凤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罐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镇可乐。
“……谢了。”她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熟练地“咔”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感让她舒服地眯了下眼睛。
亚伯抱着肌肉贲张的手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妳的战斗方式，很奇怪。”
朴小凤：“哈？你特意走过来，就为了说这句废话？”
“但有效。”亚伯补充道，古铜色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半度，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下次。切磋。”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直接转身，又走回了他那个角落的固定位置。
鸢娓噗嗤一声笑出来：“哇！是亚伯式认可！难得啊稀有事件！”她好奇地凑到沙发边，眨着大眼睛，“话说，鬼魅妹妹，妳现在到底几岁了呀？”
朴小凤咬着可乐罐的金属边缘，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含糊道：“……12岁吧。”她按照“鬼魅”被收容的起始年龄计算。
“噢~”鸢娓掰着手指头，“那跟麟妹差不多大嘛！”
正在零食柜里翻找薯片的沐晴麟立刻回头，鼓着腮帮子抗议：“胡说！她比我小两个月！我才是姐姐！”
“真的假的？”鸢娓夸张地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和气质，“可她看起来比妳成熟多了诶！气势上也更像姐姐！”
朴小凤没接话，只是又默默灌了一口可乐。她的实际年龄是14岁，但现在顶着“鬼魅”的身份，只能沿用这个被收容时定义的年龄。
鸢娓的好奇心显然还没满足：“听说妳的核心能力是‘吸收’？是不是碰一下就能复制别人的能力？好酷！”
“没那么夸张。”朴小凤晃了晃见底的可乐罐，“需要……摄入对方的身体组织才行，头发、血液、皮肤碎屑……都可以，但量不能太少。”
鸢娓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噫——那听起来不是很恶心？”
梦小雨的声音再次从角落传来，平静却直接：“……妳吸收过多少人？”
朴小凤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淡漠，红瞳望向天花板：“不记得了。谁打架的时候还数这个。”
沐晴麟趁机偷袭，一把抢过朴小凤手里的空可乐罐，就着剩下的最后一点喝掉，然后咂咂嘴：“话说妳为什么要叫‘鬼魅’啊？这代号听起来好中二，像是青春期小孩自己取的。”
“因为……”朴小凤望着天花板的照明面板，拖长了语调，“小时候总喜欢半夜溜出培养舱出去玩，脚步轻，躲猫猫谁也找不到，像鬼一样神出鬼没呗。”
“骗人。”沐晴麟毫不客气地戳穿，淡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我什么都知道”的光，“明明是鬼姐给妳取名叫——”
“咔哒。”
休息室内侧，队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花晶蔓走了出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休息室，尤其在横躺的朴小凤和凑在一起的几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闲？训练场。十分钟内集合。迟到一秒，加练一小时。”
一片哀嚎声中，朴小凤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沐晴麟将那个空可乐罐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看也不看，精准地抛进了五米外的可回收物料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