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无影的白炽灯光从天花板垂直打下，将检测台及其周围区域照得一片惨白，不留任何可供藏匿的阴影。沐晴麟有些局促地站在金属检测台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战斗服的下摆。
“全部脱掉。”花晶蔓头也不抬，目光专注地在悬浮的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取着各项生理参数模型，“包括所有内衣。一件不留。”
“……姐。”沐晴麟的耳尖泛红，“这……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花晶蔓抬起眼，镜片后的黄瞳平静无波：“未知的唾液分泌物可能以微量形式残留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皮肤褶皱、汗毛根部、发丝间隙、甚至是指甲缝的极细微处。”她放下数据板，拿起一副崭新的无菌橡胶手套，熟练地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现在，衣服。”
沐晴麟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找到战斗服侧面的拉链，缓缓拉下。黑色的皮质战斗服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是里面的吸汗紧身背心、短裤、最后是内衣……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最后几乎是闭着眼，赤着脚踩上了冰凉的检测台平台，双臂下意识地交叠抱在胸前。
花晶蔓拿起一个手持式多光谱扫描仪，调整到高灵敏度生物痕迹检测模式：“抬手，双臂平展，站立姿势保持稳定。”
沐晴麟机械地照做，尽可能地伸展身体。她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刺眼的白光，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放松点，”花晶蔓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缓和，“妳又不是第一次接受这种级别的全面体检。”
“那不一样……”沐晴麟小声嘟囔，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发颤，“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豆丁……没什么可在意的……”而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的、拥有清晰自我意识的少女。
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缓缓扫过她的脖颈、锁骨、肩膀。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沐晴麟右侧肋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肤色融为一体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那是上次与朴小凤全力交锋时，被对方一记重掌留下的内部损伤外部表征，本该需要数周甚至更久才能完全消退的深层组织创伤。
“真是惊人的活性……”花晶蔓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沿着那几乎消失的痕迹移动，“不仅仅是表皮愈合。连深层的肌肉纤维和受损的骨膜都实现了完美再生，没有留下任何纤维化疤痕或结构弱化点。这种修复精度……”她抬起眼，看向沐晴麟，“如果妳能记得昏迷期间哪怕一丝一毫的感觉，我们对这种治愈机制的理解都可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沐晴麟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羞赧被些许恼火取代：“昏迷的人怎么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啊！”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小声补充，“……而且，鬼魅是第一个……能真正把我打晕到失去意识的人。”
花晶蔓闻言，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她摇摇头，继续移动扫描仪：“骄傲的、号称近战无敌的沐晴麟，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比妳还要小一点的小姑娘给放倒了。这说出去可是大新闻。”
“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沐晴麟下意识地反驳，声音不由提高，随即又因为自己的激动而更加窘迫，脸颊红晕更深，“……她……很强。非常强。”
花晶蔓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着她的检查。扫描仪的光芒移到了沐晴麟的后颈处。突然，仪器的指示灯光微微闪烁，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蜂鸣提示音。
花晶蔓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的手指按在沐晴麟颈椎第三节左侧的一小片皮肤上——那里有一块几乎不可察觉的微湿痕迹，在扫描仪特定的紫外光谱下，正泛着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荧光。
“找到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她迅速放下扫描仪，拿起一根超细无菌采样棉签，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在那处微湿的皮肤表面轻轻擦拭、旋转。
沐晴麟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凉……而且有点痒……”
“别动。”花晶蔓用另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她的肩膀，动作却依旧保持着轻柔，“就快好了，再忍耐一下。”
采样完成后，花晶蔓小心地将棉签头放入一个充满特殊保存液的微型无菌试管中，密封，贴上标签。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试管中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液体样本。
沐晴麟立刻如蒙大赦，一把抓过旁边准备好的消毒灭菌白袍，飞快地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仍然通红的脑袋。
“可以穿回妳的衣服了。”花晶蔓这才摘下手套，扔进专用回收桶，嘴角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因为发现关键样本而愉悦的笑意，“谢谢配合，妳的贡献很重要。”
沐晴麟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着裤子，一边小声嘟囔抱怨：“下次再有这种‘贡献’机会……能不能让亚伯来当样本……他的皮比我厚实多了……”
花晶蔓已经拿着那支宝贵的试管走向实验室门口，闻言回头，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恐怕不行。亚伯可没有妳这么……丰富且‘有趣’的伤口快速愈合历史可供研究。”
实验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瞬间，沐晴麟长长地松了口气，把依旧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刚穿好的、还带着干净气息的衬衫衣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