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防弹玻璃冰冷而光滑,清晰地映出内部赋书小队成员们交错腾挪、进行高强度对抗训练的身影。冰晶与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和阵阵能量波动。朴小凤的额头轻轻抵着玻璃,火焰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目光透过镜片,有些出神地望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团队——那个她曾亲手摧毁,又因时间逆转而重现的团队。
“四年零七个月又三天。”
一个温和、低沉,却带着某种奇异非人质感的男声,从她右侧不远处传来。
朴小凤转过头。逆着走廊的照明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他穿着基金会标准的收容单位制服,但丝毫无法掩盖其独特的气质。他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面容是中东或阿拉伯裔的特征,年龄约莫三十出头,黑发,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双手、部分脖颈以及透过制服隐约可见的肢体结构,呈现出一种非人的金属与某种未知生物材质的混合质感。他的前额上,刻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苏美尔符号。
SCP-073,“该隐”。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种让生命悄然枯萎的寂静领域,连脚下光洁的合金地板都似乎比别处更黯淡几分。
该隐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好久不见,鬼魅小姐。”
朴小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沐晴麟记忆碎片里关于真正“鬼魅”的信息——那个女孩,似乎对眼前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存在,怀有一种隐秘的、笨拙的倾慕。
“……嗯。”她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更沙哑一些,试图模仿记忆中那个女孩可能有的、面对他时的些许紧张。
该隐微微歪头,似乎在观察她:“妳变安静了许多。”
“长大了。”朴小凤言简意赅地回答,避开了他的目光。
该隐的视线落在她精心扎起的双马尾上,语气依旧温和有礼:“这是新的造型?很特别。是晶蔓前辈为妳打理的?”
“……自己学的。”朴小凤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其中一根马尾的发梢。
该隐微微颔首:“无论如何,欢迎回来。”
“好。”朴小凤应道,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滑开,刚结束一轮对练的叶桦走了出来,额上还带着汗珠。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朴小凤面前、身材高大气质独特的该隐,以及朴小凤那略显僵硬的姿态。
叶桦眉头一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了该隐的衣领,用力将他从朴小凤面前扯开!
“喂!你干什么呢?!”叶桦的声音带着火气,将朴小凤护在身后,“没看见她不想理你吗?离她远点!”
该隐被拽得微微一个踉跄,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礼貌甚至堪称友善的微笑,他举起金属与生物质混合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位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误会个屁!”叶桦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解释,反而用力推了该隐一把!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叶桦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在了一堵无形但绝对坚固的墙上,一股完全等同于、甚至略微超越他刚才推力大小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反馈回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还敢推我?!”叶桦又惊又怒,完全没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对面动了手。
该隐耐心地解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奈:“我没有推你。这是我自己的一种……被动特性。任何施加于我的伤害或力量,都会……”
“少废话!”叶桦已经被怒火和保护“受欺负的新队员”的心态冲昏了头脑,周身瞬间腾起淡绿色的灵力波动,速度异能蓄势待发!“速度系,叶桦!今天正好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朴小凤靠在墙边,红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完全没有要解释或阻止的意思。
远处,赋书小队的其他人仍在专注训练,冰刃与火焰的碰撞声、能量爆鸣声完美掩盖了角落里的这场突发冲突。
该隐看向朴小凤,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仿佛在期待她说点什么来澄清误会。但少女只是歪了歪头,回以一个更加无辜且事不关己的表情,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
就在这时,叶桦已经动了!身影化作一道绿色残影,拳头狠狠砸向该隐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叶桦的拳头在接触该隐胸口的瞬间,就如同砸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指骨瞬间扭曲、碎裂!剧烈的疼痛传来,鲜血顺着颤抖的手腕迅速滴落在地!但极度的愤怒和对“弱者”的保护欲让他暂时忽略了疼痛!
“够了!”该隐后退一步,试图避免进一步的冲突,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劝阻,“请停下!你真的会伤到你自己——”
“少他娘装蒜!”叶桦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甩了甩血肉模糊的右手,周身的灵力不顾一切地再次暴涨!他猛地侧身,左腿抽出,膝盖狠狠撞向该隐的腹部!
然后——
“嘭——!”
叶桦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颗迎面飞来的炮弹!所有施加在膝盖上的冲击力,连同一种更强大的、无法理解的反作用力,瞬间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五米外训练场的坚硬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甚至让整个墙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嘶……呃……”叶桦蜷缩着身体,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倒在地。他感觉胸口剧痛难忍,喉咙一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该隐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叶桦:“我很抱歉,但我说过……”
“别碰我!”叶桦用尽力气一把拍开他伸来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巨大的困惑。
朴小凤的红瞳微微闪烁,像是在欣赏一场格外有趣的戏剧。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听到巨大动静的朴鸣凤率先冲了出来:“叶桦!你搞什么鬼?!训练而已弄出这么大——”
他的声音在看到瘫倒在地的叶桦,以及站在旁边的该隐时,戛然而止。
梦情紧随其后,冰蓝瞳瞬间锁定该隐,语气凝重:“……SCP-073?”
知萧的操作更快,她的战术平板已经调出了该隐的档案,声音冷静地陈述事实:“叶队长,你在攻击基金会记录中……物理层面最‘安全’的收容物之一。所有施加于SCP-073的伤害都会百分百反馈给攻击者本人。”
“什……什么?”叶桦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礼貌微笑的男人,“他……他是SCP?”
朴鸣凤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火焰羽翼都惊得抖了一下:“兄弟!你连基金会活化石‘该隐’都不认识?就那个‘凡动刀者,必死于刀下’的现实版?!”
梦情已经蹲下来,指尖散发出冰蓝色的灵力,快速检查着叶桦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右腿胫骨腓骨粉碎性骨折,内脏有出血迹象,灵脉也受到剧烈震荡……”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叶桦,“你对着他……到底使了多大的力气?!”
叶桦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以为他……他在骚扰鬼魅……所以就……”他的目光看向依旧靠在墙边、事不关己的朴小凤,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一股威压笼罩了现场。花晶蔓走了过来,纯白的大褂下摆拂过地面。她的目光扫过重伤的叶桦、一脸无奈的该隐,最后落在朴小凤身上。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朴小凤歪了歪头,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叶桦以为该隐在欺负我。”她的红瞳扫过狼狈不堪的叶桦,补充道,“所以打他,想帮我出气。”
训练场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叶桦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你……”花晶蔓看着叶桦,罕见地语塞了,她似乎花了零点几秒来消化这个极其荒谬又惨烈的事实,“……攻击了SCP-073?”
叶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虚弱:“我……我真不知道他是……”
朴鸣凤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兄弟!你绝对是基金会近代史上第一个敢徒手揍该隐的人员!牛b!”
知萧默默调出数据库,平静地更正:“根据记录,是第三个。前两位尝试者,一位D级人员当场死亡,一位外勤特工在医疗部躺了整整六个月才勉强恢复。”
花晶蔓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她从白大褂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印有Ω标志的银色金属盒。当她打开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里面整齐排列着四十七枚猩红色泽的药片。
她纤细的手指夹起一片SCP-500,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张嘴。”她对着叶桦,指尖轻弹。
那枚珍贵的红色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飞向叶桦。
然而,叶桦却突然抬起左手,在空中一把接住了药片,并没有立刻吞下。
“我……”叶桦擦掉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小心翼翼地,将那片SCP-500放进了自己战术服最内侧、最安全的口袋里,还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放好,“……还是留着吧。”
朴鸣凤瞪大眼睛:“你脑子真被自己打坏了?!这玩意能立刻治好你!”
“这种神药……”叶桦忍着剧痛,用未受伤的手臂艰难地撑着墙壁,试图慢慢站起来,“……应该留给更需要的兄弟。或者……更关键的时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朴小凤和该隐,声音低沉,“我这伤……躺几天医疗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