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着叶桦震惊的表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我叫尚惋吟。”
“尚惋吟……?”叶桦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大脑飞速搜索记忆,一个几乎被尘封的名字浮上心头,“妳就是……梦情他们家世世代代供奉信仰的那位……传奇大法师?”
女人——尚惋吟,依旧保持着那抹神秘的笑容,闭眼,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叶桦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令他感到窒息的,并非仅仅是对方的身份,更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气场——那并非寻常的灵力波动,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异常能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更令人本能战栗的压迫感,仿佛直面从万米深海之下苏醒的远古巨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渺小与敬畏。
祭坛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言玲珑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锁扣,沉重的铁链坠落在地。
尚惋吟的紫红色瞳孔转向正艰难扶着鬼龙吟落地的言玲珑,她的舌尖缓缓舔过自己略显尖锐的犬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一个容器……养大了另一个容器……是不是很有趣?”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叶桦身上,额心那个复杂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让叶桦几乎无法直视。
“尚大法师……”叶桦艰难地开口,试图理清思绪,“妳不是应该已经……陨落了吗?”
尚惋吟发出一声轻哼,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趣的问题:“我确实死了。肉身崩毁,魂灵本该归于虚无。可惜……你们似乎并不知道,顶级的黑女巫,最擅长的戏法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是……借壳还魂。”
祭坛那边传来言玲珑低低的、带着后怕与庆幸的啜泣声。尚惋吟瞥了一眼正手忙脚乱撕下衣襟给鬼龙吟包扎伤口的白发少女,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那孩子,算是我死前最后的作品。本想制造一个完美的、能够承载我全部意识与力量的容器用于复活,结果呢?这孩子的灵脉天生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根本承受不住我魂魄的重量,差点直接崩掉。”
“直到我‘看’见了她。”尚惋吟的紫瞳转向昏迷中的鬼龙吟,“这具身体……这坚韧无比的意志,这容纳了深渊之核却仍未崩溃的体质,这完美契合黑暗的灵脉……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最坚固完美的牢笼。”
叶桦感觉信息量巨大,他顿了顿,试图理解:“妳的意思是……妳住在鬼龙吟她体内……或者说,那种多重意识的状况……”
“第五人格?多重意识?随你怎么称呼。”尚惋吟不耐烦地打断他,“重点是我的‘小朋友’——我原本想根据最纯粹的‘天才系’蓝图来捏造她,结果实验中途出了大岔子,能量失控,反而变异催生出了更危险、更不可控的玩意——”
叶桦立刻回想起刚才那道瞬间湮灭狼王、抹杀炎魔的绝对黑色光柱,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尚惋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真命天子。一朵需要极致黑暗才能最终绽放的……杀戮之花。”
叶桦想起自己从基金会休息室突然消失,被那诡异的紫色光芒带到这里的经历:“那个紫色的光晕……空间转移……都是妳安排的?”
尚惋吟坦然承认:“当然。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丫头快要淹死的地方?我总得给我珍贵的‘容器’准备一个靠谱点的临时保镖和救命药包,不是吗?”
“为什么……是我?”叶桦追问,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无形大手摆弄的棋子。
尚惋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你身上带着500啊,能治愈所有伤势、消除一切负面效果,让她能尽快成为合格的‘土壤’,而不是真的死掉。不然我费那么大劲把你从你们那个铁壳子基地里捞出来干嘛?”
叶桦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这个女人……她仿佛无所不知,连他私藏了一片SCP-500这种极度机密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尚惋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点了点自己发光的额心符文:“我的这双‘眼睛’……能看见所有时间线上泛起的涟漪。包括某个傻瓜会把宝贵的救命药藏着不用,宁愿自己重伤也要留给别人这种……充满‘奉献精神’的未来。”
她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现在明白了?我不过是……在一个注定全盘皆输的死局里,提前挪动了一颗小小的、关键的棋子罢了。”
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鬼龙吟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她胸口那枚深渊之核的暗红光芒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般平稳的脉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标志性的红瞳中,往日燃烧的暴戾与狂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仿佛大梦初醒般的空洞。
“……姐?”言玲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呼唤。
鬼龙吟的视线缓慢地聚焦,有些吃力地转动眼球,最终落在了站在不远处、浑身是伤、表情复杂的叶桦身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嗓音因长时间的禁锢和虚弱而异常沙哑低沉:“……谁?”
叶桦站在原地没有动,出于特工的谨慎,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叶桦。”
言玲珑立刻急切地接话,像是要为叶桦正名:“是他救了我们!他把我从海里捞上来,还帮我一起打倒了狼王和那些怪物!”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感激和一丝维护,“他、他还给我吃了特别珍贵的特效药,不然我可能已经死掉了——”
鬼龙吟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停下。她的目光在叶桦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审视和判断,随后移向四周——狼王利空洞的尸体、遍地狼藉的狼人残骸、破碎的祭坛、远处仍在冒着黑烟的枯木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只是沉默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言玲珑想要扶住她,却被鬼龙吟轻轻地推开了。她靠着自己的力量,有些摇晃,稳稳地站了起来。破碎的拘束衣下,被晶化的皮肤正在缓慢地恢复常态,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并未完全消失。
“……谢谢。”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桦耸耸肩,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不客气。凑巧路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却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尚惋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檀香气味。
言玲珑看了看表情恢复冷淡的姐姐,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的叶桦,小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下头,默默地去解鬼龙吟手腕上还残留着的半截铁链。
鬼龙吟任由她动作,没有反抗,但她的目光却越过了言玲珑,投向了远处漆黑的海平面。血月正在缓缓西沉,天边与海平面相接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