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晚秋的清冷,透过枝叶落在大街上。叶桦站在梦情家所在的别墅小区外,深吸了一口气。身边的乐意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素雅得体的米白色长袖连衣裙,外面套着浅咖色针织开衫,两根标志性的麻花辫打理得一丝不乱。她轻轻握了握叶桦的胳膊,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相比起叶家那种普通温馨的住宅区氛围,梦情家所在的小区透着一股更加沉静、底蕴深厚的味道。独栋别墅的花园打理得不算繁复,却透着种规矩的野趣,隐约能看到一些被妥善安置的、造型奇特的石头和修剪成特殊形状的灌木——这似乎是灵力大陆某些古老家族习惯保留的庭院传统。
按响门铃,出来开门的是梦母。一位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气质高雅的中年女性。她穿着一件暗金色祥云纹路的改良旗袍,见到门外的叶桦和乐意时,脸上习惯性的矜持客套在看到叶桦面容的瞬间,化作了真正的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意。
“小叶?!乐意!快进来!天呐,小叶,你可算是……”梦母的声音比叶母柔和许多,但那份真切的高兴却丝毫不少。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叶桦,没有过多追问,只是侧身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梦家的客厅比叶家大得多,装饰风格古朴大气,深色的实木家具,壁上挂着几幅笔锋苍劲的书法和水墨画卷,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多宝格,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造型古拙、带着岁月包浆的法器、玉牌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檀香气息。
梦父从楼上书房下来,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长衫,眉眼间与梦情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沉稳内敛,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见到叶桦,他也是明显地一怔,随即露出笑容点点头:“小叶回来了?好,回来就好。坐。”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澜。
“伯父,伯母。”叶桦和乐意恭敬地问候。
佣人奉上精致的清茶。梦母坐在对面沙发上,眼睛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在叶桦身上流连:“小叶啊,快跟我们说说,你和梦情还有小雨这是去哪了?一走这么久,我们都快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了。”她语气里的关切是真切的,但很奇怪,叶桦并没有在他俩脸上看到那种叶家父母般的、深刻的惊悸和绝望。仿佛他们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孩子是安全的一样。
乐意恰到好处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加重的担忧:“伯父伯母,叶桦他之前也是一时冲动,接了个去很偏远、很艰苦地方的临时活……连信号都没有,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叶桦立刻接过话头:“是啊,伯父伯母,真的很抱歉。是去了北境的远洋货运,那地方……荒凉得很,条件差,通讯断绝。让你们担心了。”他再次搬出了“龙吟公司”和“鬼船长”的名字,描述了几句冻原的严寒和补给站躲藏的辛苦。
梦母端着茶杯,很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表达着担忧:“北境?那可真是受罪了。看你这样子,没少吃苦头吧?”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叶桦身上逡巡,仿佛在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她的态度更像是听一个晚辈汇报了一段有点冒险的经历,而非失而复得的重逢。梦父则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偶尔抬眼看叶桦一下,眼神平静无波,透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
叶桦深吸一口气,从口袋内侧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但叠得整齐的信封。
“伯父伯母,梦情……还有小雨,他们……很好!真的很好!就是工作……或者说是任务,特别忙,暂时回不来。”他将信封郑重地递给梦母,“这是梦情和小雨让我……让我一定想办法转交给二老的。他们心里也惦记着家里。”
梦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信纸上是叶桦昨晚花了大半夜,仔细模仿梦情那冷峻克制的笔迹写的信。内容无非是自己和小雨在执行一项需要保密时间较长的任务,一切平安,勿念,只是通讯不便,特别托付了共同“出差”的叶桦报平安,并表达了歉意和思念。最后还提到了梦小雨的现状,用了些“适应性良好”、“展现天赋”、“受人重视”等模糊但积极的字眼。
梦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泛着欣慰的泪光。她看完一遍,又从头仔细再看了一遍,才把信递给一直沉稳旁观的梦父。
“你看,老头子,我就说孩子们没事!”
梦父接过信纸,目光锐利地在纸面上扫过。目光在某些措辞上停留得格外久,眉头似乎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某些用词习惯上的微妙偏差?但最终,他看着那熟悉的字体,看着那平安的讯息,眉头又缓缓松开,眼神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平静,他将信纸仔细叠好递还给梦母,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这“尚可”两字,不知是评价孩子们的现状,还是评价这份报平安的信本身。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信了。或者说,这封信的内容和他们内心深处的某种预判高度契合,让他们选择了相信。
“他们……从小就懂事,尤其是梦情,心思沉稳得很。”梦母将信小心地收进一个丝绒小袋里,爱惜地抚摸着,“出去历练历练也好,这是他们的路。小雨跟他哥在一起……我们也放心些。”
这近乎盲目的信任,让叶桦心中那点因谎言而产生的愧疚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感慨和莫名的安全感——梦家父母对儿女的信任基石,是力量本身。他们不怕危险,只怕儿女不够强大。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融洽温馨。梦母热情询问叶桦这些日子的细节,叶桦谨慎作答。梦父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关于天气、时局,显得沉稳而内敛。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叶桦和乐意起身告辞。梦母依依不舍地将两人送到玄关处。
就在换鞋时,叶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从裤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四枚金币里的一枚,言玲珑给的,沉甸甸,在玄关顶灯下反射着古朴温润的金色光泽。
“哦,对了!”叶桦将金币递给梦母,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这也是梦情和小雨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亲自交到二老手里的。他们在那边……收入还不错,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说是让二老买点喜欢的东西。”他把金币的来源轻轻放到了梦情和梦小雨的贡献上。
梦母看到那枚金币,瞬间愣住。金子在灵力大陆绝对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一枚这种品相和分量的金币,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家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开销,是实打实的一笔不菲的财富。
梦母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币,托在掌心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脸上顿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哎呀!这孩子!小雨!还有梦情!”她声音都扬高了几个调,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满足,“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么远还惦记着家里!知道孝敬父母了!老头子,你看!”
一直沉稳的梦父,此刻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妻子掌心的金币,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也掠过了清晰可见的赞许和骄傲,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欣慰的笑意。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不错。”
这一句“不错”,分量显然远重于刚才对那封信的评价。简单两个字,饱含着父亲对儿子担当能力的认可。
“好好好!”梦母连说三个好字,看着叶桦的眼神简直充满了感激和热切,“小叶,这次真的辛苦你了!替我们跑了这么远!回来还特意送信送东西!改天一定要和乐意来家里吃饭!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定的,伯母。”叶桦笑着应承,心底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点因谎言而生的不安,几乎被这枚金币带来的巨大安抚效果彻底冲散了。看着梦母脸上那份巨大的、因儿女“出息”而产生的满足和骄傲,他知道,关于梦情和梦小雨的“远行”,在他这里,是彻底画上了一个让两位老人无比满意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