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沉的夕阳将几道昏黄的光柱从破洞斜斜投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碎裂的混凝土地面、扭曲的车辆残骸、巨大凹坑里未干涸的暗红血泊……无不昭示着不久前这里爆发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
雨然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狼藉之地,淡绿瞳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念动力的余波、混乱的空间裂痕、濒死狂暴的死灵气息……以及一丝微弱得几乎忽略不计的、属于虎妹和叶桦等人的残留气息。她不知道是谁,但能感觉到陌生却消散的灵力残留。
“福哥?”雨然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在空旷死寂的车库里异常清晰,“阿飞?”
空气安静得可怕。
角落一辆侧翻的货车残骸后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血迹的破旧工装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是阿福。他脸色苍白灰败,嘴角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阿福看到站在光线中的雨然。夕阳勾勒出她冷硬的轮廓,那淡绿瞳里仿佛封冻着比之前更甚的寒意。
“小妹!是妳!”阿福的声音带着喘息,极力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好!好啊!我就知道妳能行!”他的目光在雨然身上扫过,感知到她身上那澎湃的、远超离开时的强大冰寒气息。
雨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阿福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妳回来得正好!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指了指满地狼藉和那个巨大的破洞,“那两个小子,还有那只小母猫……玩阴的!那小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个鬼魂一样的疯子,速度和力量暴增,把我打伤了!阿飞他……他伤太重……被他们带走了!估计……就在那个该死的游乐场里面!”
雨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阿飞的死活,在她心中或许激起了一丝类似尘埃落下的波动,但远非波澜。淡绿瞳依旧冰冷。
“游乐场……”雨然重复了一下地点。
“对!”阿福压低声音,“小妹!妳变得这么强!阿飞他现在……就是废物一个!躺在那里也是等死!”他凑近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以妳现在的速度……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找到他!趁他还有一口气……”阿福做了一个恶毒的手势,五指张开又攥紧,“吸了他!绝不能浪费!他的力量拿到手,妳就能更接近巅峰甚至……更多!下次再遇上他们,咱们才有胜算!”
雨然静静地看着阿福因为激动和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对自己的利用和算计,也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赤裸裸的、对同伴残余价值的不顾一切压榨。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力量,就是一切。在丛林里,伤重的同族就是食物或养分。阿飞废了,吸干他总比让他落在敌人手里有价值。
“嗯。”一个冰冷的单音节从雨然口中吐出。她没有再看阿福,目光投向那个被残阳染红的破洞方向。
去游乐场。
杀人。
吸收。
仅此而已。
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破洞之外阴冷的暮色中。车库内只剩下阿福一人,以及更浓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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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熊丹坐在一张唯一没被上午战斗波及的太师椅上,双手抱胸,红瞳低垂,死死盯着地板上一小块被拖把擦去大半、却依旧顽固地显露出暗褐色轮廓的血迹。那是虎妹留下的。
叶桦脸色同样煞白,额角的青筋还在因为上午强制梦行带来的精神撕裂感而突突跳动。他背靠在门口的钢铁门框上,嘴唇紧抿。陈帅在处理伤口和清点上午战斗的损失,俊脸阴沉。
虎妹、三坤、赛梦、化龙……
四条鲜活的生命。朝夕相处的伙伴。
之前的喧闹和活力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和偶尔无法压抑的低泣。
咣当!哐哐哐——!
刺耳的铁链撞击和怒骂声从不远处临时关押区传来,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熊丹抬起头,红瞳中几乎要喷出火焰。她蹭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冲向声源。叶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声音来自一个临时焊铸的巨大铁笼子。笼子里,被粗大锁链捆得像粽子、只露出个头的阿飞,正因为伤口的剧痛和无处发泄的怒火而疯狂挣扎,身体撞击着铁笼,发出沉闷的巨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呸!放老子出去!有种放开老子单挑!你们这群阴险卑鄙只会趁人之危的下三滥!那个红眼病!黄眼病的病秧子!还有那个玩空间的小白脸!老子早晚把你们全吸成人干!给老子滚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在挣扎中再次崩裂,混合着脓血的脏污浸透了破烂的布条,散发着恶臭。
熊丹几步冲到笼子前,隔着铁栅栏,红瞳盯住笼子里那张因暴怒和痛苦而扭曲的狼人脸。她还没开口,阿飞也看到了她,更是骂得唾沫横飞,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污言秽语。
“呸!矮冬瓜!矮锉子!死红眼!烤焦的火腿肠!别以为赢了老子一次!等老子兄弟杀进来,第一个把妳这搓板胸剁下来当蹴鞠踢!”
熊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额角爆出清晰的青筋。她深吸一口气,不是反驳,而是以更高分贝、更加清晰的吼声压了回去:
“闭嘴!臭烘烘的死狗!癞皮狗!毛都没长齐的装蒜狼崽子!看看你自己!跟案板上待宰的死鱼有什么区别?!废物点心的战斗力,口气倒比猪粪坑还大!还敢叫嚣?!老娘一巴掌扇飞的碎骨头渣子,都比你有分量!”
“呸!老子就是骨头碎成渣也是狗王!妳个红眼豆丁!长得还没个地精高!站在铁笼前跟个要饭的矮蘑菇一样!矮冬瓜!秃毛鸟!”阿飞丝毫不落下风,试图调动他贫乏的词汇库进行全方位人身攻击。
“矮?矮怎么了?!老娘站在凳子上照样把你剁成肉酱!你这浑身烂疮的死狗!臭得苍蝇都不稀罕叮你!留着你能干啥?熬汤都嫌柴!烧锅炉都嫌你臭气熏炉子!”
“来啊!有本事放老子出来!看老子不把妳那两把马毛辫子揪下来塞妳嘴巴里当鸡毛掸子!病猫!”
“放你出来?老娘嫌恶心!把你关这里都是给铁笼子摸黑!等着!明天一早!”熊丹指着阿飞,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厨房的大砍刀已经磨好了!你那几斤臭狗肉——正好给厨房加餐!剁碎了喂……不!做成……做成……”她卡壳了半秒,似乎在找最侮辱的吃法,最后灵光一闪,眼睛瞪得更圆,“……做成烧腊狗腿饭!切成薄片!片片入味!骨头渣子熬汤拌面!”
“放屁!妳敢?!老子的肉是妳能吃的?!妳个没品位的矮子!吃了变侏儒!”
“变侏儒也比你这死狗香!明天就下锅!等着吧死狗!炖锅里见!”熊丹狠狠啐了一口,发泄了一通后,胸中的郁气似乎散去少许,但她眼底的悲怆和怒火却更深沉了。她不再理会笼子里无能狂怒的阿飞,转身就走。
叶桦看着这荒诞又无比真实的骂战,看着熊丹那故意用极尽侮辱的话语转移自己内心巨大悲痛的背影,再看看笼子里那个不知死期将至、还在徒劳嘴硬咆哮的阿飞,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黑色幽默般的窒息感。
笼子里,阿飞似乎骂累了,也可能是伤口剧痛让他无力再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细微的摩擦声在夕阳渐沉的光线下回响。
明天……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