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郊结合部，唯一亮着惨白灯光的“康安社区医院”门口。
熊丹靠着褪色的医院外墙，红瞳里除了未散的悲愤，还燃着燎原的怒火。叶桦在二楼观察室半昏迷着挂水，胸口凹陷处缠得像粽子，脸上还扣着呼吸面罩，气若游丝。陈帅在隔壁清理伤口，空间穿梭的反噬加肩膀冰锥贯穿伤，那张优雅俊脸此刻煞白如纸。
“废物！都是废物！”熊丹咬牙切齿，声音压在喉咙里滚，“就这破医院，连个能搓治疗术的赤脚医生都找不出来？离得近有屁用！！”
医院后门连通着一片死寂的人工湖，熊丹的目光死死盯着湖对岸那片仿佛要吞噬光线的烂尾楼黑影。
寒意。刺骨的寒意，正从烂尾楼那边无声无息地弥漫而来。
来了，那鬼一样的小崽子。
熊丹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和愤怒瞬间沸腾。
熊丹对着那片寒气袭来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挑衅地吼出声：“呸！没毛的冰疙瘩！闻着妳熊姑奶奶的味儿就来了？跟屁虫！”吼完，她转身就朝那黑黢黢、反射着月光的湖边跌跌撞撞跑去。动作刻意夸张，脚步踉跄，手臂还捂着侧腹——那里衣服破了，露出下午被抓伤后又被冰锥擦出的血痕，散发出更浓郁的生命气息。
月光下，一道裹在幽蓝冰霜里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熊丹刚才的位置。雨然落地无声，淡绿瞳锁定了前方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空气中残留的、混合着愤怒和微弱血气的气息是如此清晰。
雨然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寒气爆发。速度瞬间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地上甚至结出一层急速蔓延的薄冰霜径。
熊丹几乎是玩命地扑到了湖岸边，身后刺骨的寒潮已经舔舐到了她的后颈，她猛地一个前扑翻滚。
呼——！
一道锐利的幽蓝冰刃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斩断了几缕细发。狠狠钉在她面前的泥地里，瞬间冻结出一小片刺眼的白霜。
雨然的身影出现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湖滩碎石上、似乎摔得七荤八素的熊丹：“跑啊？怎么不跑了？”手指间跳动着冰晶，瞄准了熊丹的脊椎。
“跑妳祖宗！”熊丹抬头，脸上全是湖滩的污泥和细碎划痕，狼狈不堪，唯独那双红瞳，烧得如同熔岩。她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朝冰冷的湖水扑去。
“想跳湖？妳连当鱼食都不够格！”雨然毫不犹豫，身影化作一道蓝色残影，五指张开，缠绕着寒冰死气，快如闪电地抓向熊丹的后背。
噗通！
熊丹整个人砸进了湖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几乎在落入水中的瞬间，一股沛然的吸力就从水面下方传来。同时，那只寒气森森的冰爪已经狠狠扣下。
嘶啦——！
熊丹后背的衣服被彻底撕开，五道抓痕带着冰渣瞬间冻结了皮肉，彻骨的剧痛几乎让熊丹窒息，冰冷浑浊的湖水更是猛灌进口鼻。
“下来吧妳！”熊丹借着落水翻滚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如钳子般死死缠住了雨然抓向她背部的右臂，不顾冰寒侵蚀骨髓的剧痛，往深水区一拽。
雨然根本没料到熊丹还有力气反击，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她整个人被那巨大的、混杂着水流的拖拽力猛地带离岸边。
噗通——！
冰蓝色幽影狠狠砸入水中。
巨大的水压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陆地上几乎无敌的速度，在粘稠的湖水中骤然失效。雨然感觉全身瞬间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她引以为傲的19000点冰系法力，此刻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让她成了一个巨大的、移动迟缓的“冰块”。在水下，制造冰只会更快地冻僵自己，更要命的是——窒息。肺部被水淹没的惊恐瞬间压倒了所有力量带来的膨胀感。
她疯狂挣扎，蛮力在水中搅起浑浊的泥沙。想发动冰系法力冻住身边碍事的“猎物”，又怕彻底把自己活埋。想甩脱那条死死绞在自己胳膊上的腿，但那腿却像被焊死的锁链。
熊丹灌了一口腥臭的湖水，呛得肺腑如同火烧。后背冻结的伤口在冰冷湖水的刺激下剧痛到麻木，但她的意志坚固，无数次的帮派混战、水下追逃的经验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放弃了一切反击，只做一件事——缠死！绞杀！
熊丹用还能活动的左臂，穿过雨然的腋下，死死锁住她的颈后。
被冰寒侵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和左腿一起，利用水流的阻力，像蛇一样继续死死缠绕着雨然的腰腹和右臂！身体紧紧贴住雨然的身躯。
雨然的挣扎变成了徒劳的消耗，每一次发力都像打在棉花上。她疯狂地扭动，试图用膝撞顶击熊丹的肋下，试图用另一只手凝结冰锥刺向熊丹的太阳穴，但在水下巨大的阻力下，动作慢得如同慢放。而且每一次发力，都让她肺里仅剩的空气疯狂消耗。
“呃……咕噜噜……”前所未有的惊恐终于压倒了嗜血的杀意。雨然淡绿瞳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绝望。只剩下求生的原始本能。她拼命向上挣扎，试图够到水面。
熊丹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狞笑，带着鲜血和湖水从牙缝里挤出气泡。她同样窒息，同样冰冷刺骨，但经验告诉她，再撑一秒、两秒。
雨然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力量的爆发被湖水无情地吸收、耗散。
终于，那双淡绿瞳开始涣散。挣扎彻底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被熊丹绞住的躯体失去了所有力量，任由水流摆布。
熊丹眼中的疯狂并未消退，她知道冰系修士的可怕，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怪物，临死反击都可能致命。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双腿松开腰腹，缠上雨然纤细的脖子，身体借着水流猛地拧转发力。
咔——！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在水中极其微弱。
雨然最后一点点无意识的抽搐也停止了。
熊丹这才松开缠绕，她已经到了极限。肺部即将炸裂，耳膜被水压压迫得嗡嗡作响。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猛地踩水，头颅狠狠冲破了水面。
“噗哈——咳咳咳——！”空气猛地灌入火辣辣的肺里。熊丹剧烈地咳嗽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后背和后颈撕裂般的剧痛。湖水从她凌乱的黑发和脸上不断流下，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熊丹顾不上喘息。她深吸几口空气，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回水中。
黑暗中，她凭借最后记忆的方向奋力潜游。几秒钟后，在朦胧的水底泥沙中，她看到了那个漂浮在水中的、苍白的少女身影。
熊丹伸出冻得发麻的手臂，狠狠揪住雨然后颈的湿衣布料，拖着这沉重的“战利品”，挣扎着，奋力游向岸边。
哗啦……
两个人狼狈地滚上泥泞的湖滩。熊丹趴在地上干呕着湖水。旁边，雨然如同真正的尸体般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微微张开的嘴里缓缓流出的不再是寒气，而是混合着泥沙的浑水。
熊丹挣扎着坐起身，浑身湿透，伤口在夜风里针扎般地疼。她伸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但确确实实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雨然。
抓住一个，还有一条毒蛇藏在暗处。这湿冷的胜利，远非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