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给明德高校外侧的梧桐树镀上一层暖金色。放学铃声余韵未散，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便涌上街，喧闹的人声混合着食物香气，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大叔！两份鱼丸粗面！加双倍秘制辣酱！”
“老板！章鱼小丸子要海苔木鱼花！”
“这里加一份关东煮！汤多加点！”
“来了来了！稍等啊同学！”叶桦的声音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沙哑，却透着十足的干劲。他围着一条洗得有点发白的围裙，在狭窄但五脏俱全的小吃车后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颠勺、加料、打包，动作虽不如战斗时迅猛，却多了几分踏实的热络。额角还贴着块创可贴，是前几天搬烤箱时不小心磕的。
“辣酱罐子递我一下！”叶桦头也没抬地伸手。一只白皙的手立刻将罐子递到他掌心。
“别那么拼命嘛，叶师傅。”乐意系着同款蓝色围裙，长发简单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红。她麻利地将炸得金黄的鱿鱼须捞出控油，刷上酱汁递出去，回头对叶桦抿嘴一笑，“刚出锅的鱿鱼，帮你留了最大的一串。”
小吃车没有名字，只在车头挂着个简易的木牌，用马克笔写着：“叶师傅手作小食”。位置不算黄金地段，但斜对着明德高校侧门，下课的学生成了最稳定的客源。
“老板！三盒章鱼烧！带走！”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挤到摊前。
“好嘞！”叶桦手脚麻利地装盒，不忘叮嘱，“刚出炉小心烫！”
就在这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排队的人群后方。
“哟，小叶老板，生意兴隆啊！”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
叶桦和乐意同时抬头。赵老师站在摊前，穿着素雅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装书的布袋子，笑容温煦。他身边跟着两人——熊丹换了身轻便的牛仔背带裤，配着简单的白T恤，长发少见地随意扎在脑后，少了几分团长时的英气，多了一点……和平时期特有的松懈？只是肩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深色疤痕依旧明显。陈帅则站在她身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的烟灰色衬衫，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还带着一点大病初愈的苍白，但优雅的姿态不减分毫。
“赵老师！”乐意眼睛一亮，立刻擦手要倒水。
“小熊团长！陈帅！你们怎么来了？”叶桦脸上扬起真心的笑容，连忙用毛巾擦了擦手。
陈帅凑到小车前，好奇地打量着滋滋作响的铁板和翻滚的关东煮，“啧，搞这么大阵仗？叶少爷这是要转行当食神？”他指着小摊牌子上的“叶师傅”揶揄道，目光扫过叶桦额角的创可贴，又瞥见他挽起袖子下胳膊上几道刚愈合的浅疤。
“什么团长，早下岗了。”熊丹的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自嘲，又有点空茫，“那破游乐场废得亲妈都不认识了，修它？没那闲钱！反正马戏团剩下那点家底，够咱吃香喝辣躺到下辈子了。”她的视线飘过对面明德高校那充满年轻活力的校门，片刻的失神。战斗、责任、伙伴……所有沉重的东西都被强行斩断，像一夕间没了重心的陀螺。
“倒是你俩，”熊丹收回目光，拍拍陈帅的胳膊（陈帅不动声色地移开半步），看向叶桦和乐意，“动作够快啊。我还以为你俩小子起码得躺上半年才能下床。”
叶桦一边飞快地打包章鱼烧递给排队的女生，一边咧嘴笑道：“开个店活动活动筋骨，比躺着发霉强！”他小心地将一份装好的鱼丸粗面递给熊丹，“尝尝？秘制酱料，乐意调的新配方。”
陈帅也走上前，微微颔首：“叶兄手艺。住院时就听乐意念叨你研究菜单，看来颇有成效。”他指了指小吃车里炖着的关东煮，“劳驾，给我一串汤煮萝卜。”他掏出一个崭新的皮夹——精致得与这烟火气的小摊有点格格不入。
“啊！萝卜是我的！”熊丹故意虎着脸要去抢陈帅的萝卜。
“先来后到。”陈帅手腕微微一转，仿佛空间都折叠了一下，萝卜串已经稳稳到了他手里，优雅地吹了吹热气。
“你这空间跳跃是这么用的？！”熊丹气结。
乐意赶紧又插起一串萝卜塞给熊丹：“都有都有！管够！”她笑容温婉，脸上也添了道浅浅的、刚脱痂的划痕，那是几天前清理废墟时留下的。但这丝毫不损她的明媚。
赵老师接过乐意递来的温水，温和的目光扫过两人忙碌又融洽的身影，眼中是长辈式的关怀和欣慰，“乐意，预言系的感应……开始变强了？”
乐意怔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的划痕，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嗯……还不太稳定，但……能看到些很近的碎片了，比如叶桦忙起来会磕着碰着。”她看了一眼正和熊丹为最后一串墨鱼丸据理力争的叶桦，眼中闪过一丝俏皮和幸福。
“挺好。”赵老师点点头，眼神温暖，“慢慢来。这平静的日子，值得好好看看。”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路灯次第亮起。明德高校门口的学生流渐渐稀疏。“叶师傅手作小食”灯光明亮，热气升腾。食物的香气混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将这片小小的天地填满。熊丹咬了口软糯入味的萝卜，一边吸溜着被烫到的舌头，一边看着陈帅优雅但固执地用两根竹签夹着豆腐串慢慢吹凉。旁边，叶桦刚和乐意抱怨着辣酱罐盖子又拧太紧，换来乐意嗔怪的一瞥。
硝烟散去。废墟无言。这里只有滋滋作响的铁板，咕嘟翻滚的热汤，还有偶尔飘散开的、食物氤氲的热气，包裹着几张带着伤疤、却努力适应着平凡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