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时光,仿佛在指缝间悄然滑过的流沙。
明德高校附近的“叶师傅手作小食”早已发展成了颇具规模的“叶记食府”,搬进了明亮宽敞的街边铺面。烟火气依旧,人气更旺。叶桦脱下围裙的时间变多了些,眉宇间沉淀着生意人的圆融,却也刻上了岁月留下的稳重痕迹。乐意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娘,眉眼温柔依旧,举手投足间更多了分干练。小家安在离食府不远的新居,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这一天午后,食府打烊后的片刻清闲里,叶桦对乐意简单交代了一句,便独自驱车,驶向了城市边缘那片日益被遗忘的区域。
那片曾经承载了无数秘密、战斗和欢声笑语的旧体育馆,如同被时光封印的琥珀,沉寂在郊区的荒草丛中。高大的铁门依旧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
叶桦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它——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推开门扉,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陈旧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破损的穹顶和高窗,化作几道光柱,清晰地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着的无数细小尘埃。
他踏进这片熟悉的空旷。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晰得刺耳。目光缓缓扫过。
939的隔间:粗大的钢筋栅栏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声响传出。也许那头曾在梦情手下吃过苦头的怪物,依旧在里面的某个深水池中蛰伏,也可能早已在无人关注的漫长岁月里沉寂。
2006的“巢穴”:昔日用各种破烂堆砌起来的“城堡”坍塌了一角,碎木板、褪色的海报和一些无法辨认的塑料残骸散落一地,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地。那个喜欢恶作剧的怪异存在,又藏匿到了哪个角落,或是同样归于了永恒的寂静?
其他角落:昔日战斗留下的隐约痕迹还在,几处地面裂缝里甚至倔强地探出几根杂草,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生命气息。
七年。这里几乎一成不变,只是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多了一种被世界遗弃的萧索。
他走到体育馆中心那片空地,缓缓蹲下身,伸手拂开地面的浮灰。指尖触到的冰冷地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一次次撞击、奔跑、能量冲击留下的震颤和温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朴鸣凤咋咋呼呼的叫嚷、欣芋软糯的惊呼、知萧冷静的战术分析、梦情那略带戏谑的调侃……
回忆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声响,冲垮了现实的堤岸。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那些斗嘴打趣的日常,那些面对未知异常时的紧张与突破后的狂喜……如同褪色的老胶片,一格一格在眼前清晰闪过。
酸涩感汹涌而上,瞬间冲破了七年间努力经营的平静外壳。眼眶发热,视野模糊。家人。战友。手足兄弟。赋书庄.的每一个名字,都重重砸在心口,带来一阵绵长尖锐的钝痛。他们的笑声犹在耳畔,他们的面容清晰如昨,却隔着整个宇宙般遥不可及。
这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分毫,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中沉淀发酵,化作了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暗伤。
他慢慢站起身,走向角落里一个特意用厚帆布盖着的、不起眼的小平台。掀开帆布,下面静静躺着一根漆黑扭曲的木棍——噬灵魔杖。
杖身依旧布满诡异的纹路,顶端那颗浑浊的宝石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弱的光晕。这是当年阿福爆炸后,叶桦强忍着伤痛在爆炸坑洞最深处翻找出来、唯一没有被完全摧毁的残骸。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魔杖。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暴戾混乱的能量印记,也承载着他对那段残酷战斗最深的记忆。为什么带到这里?为什么像个祭品一样安置?
因为他记得,当初是知萧第一个接触并初步压制了这些东西的波动。是她那聪慧冷静的头脑,在大家慌乱之际找到了暂时的应对之法。在潜意识里,叶桦觉得,只有知萧,才能真正研究明白这东西。这里,是知萧曾经的“战场”,也是他为自己、也为魔杖保留的“待命区”。他一直在这里,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这扇门,用她特有的专业口吻说:“这个异常能量波动很有意思……”
叶桦轻轻抚摸着魔杖粗糙的表面,指尖沾染了些许灰尘,但他没有拂去。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在这里经营着一家成功的食府,有了温暖的家,可心里最宝贵的那块地方,却空落落的,像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
等待?
这样无望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七年?又一个七年?直至生命尽头?
还是……主动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杖。回去?从哪里回去?空间门?坐标?他当年是因为尚惋吟施法才回来的……尚惋吟!
叶桦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关键细节如同闪电劈开迷雾,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穿透体育馆的昏暗,望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