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无穷无尽。
碧蓝的穹顶与深蓝的海面在极远处融合成模糊的界线,单调得令人绝望。叶桦的小木船在缓缓起伏的洋面上漂荡。船尾那点微弱的灵力,徒劳地搅动着海水,每一次挥桨都像是拖拽着千钧重担。
三十天了。从鹅卵石滩满怀希望地启航,整整三十天,他没有捕捉到丝毫龙吟岛那独特灵气的征兆。头顶的烈日残酷地舔舐着一切水分,咸腥的海风不断刮擦着他干裂的嘴唇和咽喉,带走最后一丝水汽。船上携带的淡水早已喝尽,皮肤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绽裂,眼前开始出现晃动的水影——那是严重脱水的幻觉。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痛。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力量仿佛随着水分一同蒸发,只剩下一具被掏空、凭意志勉强支撑的空壳。
他用力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强迫自己再次举起船桨,朝着记忆里认定的东方,再次插入水中。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抗议、颤抖。船,几乎感觉不到前进。
“不能倒……不能……”沙哑的声音从他龟裂的唇缝里挤出来,“他们……在等……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黑点出现在天水交接的尽头。
叶桦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不是幻觉。
黑点迅速放大,轮廓清晰起来——一艘通体漆黑、样式古怪狭长的尖头船。船帆亦是深沉的墨色,在阳光下鼓胀。船头,一面血红色的狰狞骷髅旗猎猎作响,是海盗。
叶桦的心猛地一沉,却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快消失殆尽了。绝望中泛起一丝自嘲:赋书庄.的队长,没有战死沙场,难道要栽在这群海老鼠手里?还是以这种……渴死鬼的状态?
黑色海盗船以远超普通帆船的速度破浪而来,几个呼吸间就逼近到百丈之内。船上人影晃动,传来粗野的呼喝声。
“嘿!老大!有条小舢板!看样子是个半死的肥羊!”
“拉过来!看看有什么油水!”
绳索破空声传来,两条带着倒钩的抓索“咄!咄!”两声,狠狠钉穿了叶桦小船的船舷边缘。强大的拖拽力瞬间传来,小船猛地一震,叶桦再也控制不住身形,“噗通”一声重重摔在积满海水的船底,腥咸的海水呛入口鼻,引发一阵干咳。
他艰难地撑着湿滑的船板想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几个彪悍粗壮、穿着深蓝色鲨鱼皮甲、脸上带着疤痕的身影,已经顺着粗缆索矫健地跳到了他这艘可怜的小船甲板上,沉重的海水从甲板上溅起。
“呵,还真他妈是条死鱼!”为首一个扎着辫子、腰挎弯刀的独眼龙,用靴子不客气地踢了踢叶桦因缺水而嶙峋的手臂,发出不屑的嗤笑,“搜!”
另外两个海盗粗暴地拽起叶桦,麻利地在他身上摸索。只有腰间一个干瘪的水囊(早已空了)和一把款式老旧、被海水泡得有些锈迹的匕首。
“呸!穷鬼!老大,啥也没有!”一个海盗失望地啐了一口。
“妈的,白费工夫!拖到船上看能不能问出点值钱消息,问不出来就绑块石头沉了!”独眼龙挥手。
“咳……滚……”叶桦被海盗拖着往船舷边靠,虚弱地挣扎。他低头,对着抓他手臂的海盗手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嗷——!艹你祖宗!”那海盗吃痛,本能地猛力甩手!
这一甩,反而把叶桦甩开了。他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湿漉漉的船舷上,剧痛反而激发出一点残存的血气。
“赋书庄.……没有……孬种!”叶桦眼睛血红,喉咙里发出低吼。一丝淡绿色的微弱光芒瞬间在他指尖凝聚、压缩、扭曲。
“找死!”独眼龙暴怒,弯刀呛啷出鞘。
但就在叶桦即将将那凝聚了他最后意志与力量的能量锥掷出的瞬间——
唰!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从那艘漆黑大船更高的甲板位置弹射而出。速度之快,远超那些普通海盗。
叶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带着海水腥气和铁锈味的冷风扑面。一个穿着深灰鱼皮紧身甲、头上包着奇怪鲸须材质头巾的精瘦身影已然欺至面前。那只包裹着同样鱼皮护臂的手快得如同一道残影,一记精准狠辣的掌刀,毫不留情地砍在叶桦脆弱的颈侧。
咔嚓。
骨节轻微错位的声响在叶桦耳中是如此清晰。
剧痛混合着眼前炸开的无数金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体内那点强行凝聚的能量锥溃散。黑暗以无可抗拒之势轰然落下。
意识彻底沉沦前,叶桦最后的感官捕捉到的,是那灰影海盗模糊的声音。
“……这人不对劲,不像普通落难者。带回岛!让‘鳞师’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