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情在梦呓缓缓站起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所有的估计都是错的,错得离谱而致命。那不是尚有一丝控制可能的残留,也不是什么可以沟通的异常。
杀意瞬间吞没了梦呓刚刚重获自由的每一寸躯体。
“哥……哥……”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异音节,“……撕……碎……!!!”
最后一个音节爆开!
梦呓那焦黑并生长着粘稠触须长发的身体诡异地悬浮而起,离地三尺。她化作一道妖异的猩红残影,无视所有物理阻碍,直扑梦情!
恐惧,真正意义上的、梦情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的本能,将冰枪向身侧一架!
咚——!!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在枪杆上!
梦情感觉自己架住的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颗迎面砸来的彗星!枪身哀鸣,冰蓝色的枪芒瞬间被暗红能量吞噬了大半!他整个人双脚犁着滚烫的合金地面向后爆退,犁出两道深沟,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
“嗬……”梦呓悬浮在半空,歪着头,血红的月牙眼睛近距离地锁定了梦情,发出满意又极度危险的喘息。她右手食指向梦情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梦情刚才背靠着用于遮挡的那块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板,如同被橡皮擦硬生生抹去一般,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边缘无比光滑的圆形空洞!消失的部分直接归于虚无,连原子级尘埃都没留下!空洞边缘的合金切口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光痕!
“跑!!!!”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梦情灵魂深处嘶吼!那不是理智的判断,是求生的本能!
再没有半分迟疑!梦情猛地转身,向后狠狠掷出一道冰霜长矛阻挡(瞬间被梦呓挥手抹除),爆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在燃烧的、不断湮灭成虚无的废墟中亡命狂奔!
后方,是如同死神般稳稳悬浮跟随的梦呓。她的身影在高速追击中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闲庭信步,只是那双血月般的眼睛,始终牢牢钉在梦情狂奔的背影上。她没有立刻撕碎他,反而像是在玩弄垂死的猎物,享受着那份追逐的快感,时不时挥手点向梦情两侧。
墙壁在无声中大片大片地消失。
断裂的巨型管道凭空蒸发。
一整段扭曲的路面连同下方几十米深的土层被凭空挖去,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无比、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
挡路的收容舱被一个点指,如同被无形大口吞掉,只剩下一半诡异悬浮!
所过之处,一片虚无!物理规则在这里被彻底地涂抹、践踏!她的力量解封后,带来的远不止是战斗力的飙升,而是对“存在”本身行使的、凌驾于一切常识之上的生杀大权!
梦情的衣服在疾奔中被逸散的能量灼得破破烂烂,皮肤也留下细小的烧焦痕迹,但他根本不敢停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那个区域!那个被O5议会标注为绝对禁区的区域!基金会里唯一能对抗“规则抹除”这种极端恐怖能力的地方!
前方的通道陡然开阔,不再是残骸,而是一处相对保存完整的特殊区域。这里的墙体呈现出柔和的奇异光泽,空气异常洁净,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气息。一个标识牌在角落发出柔和的微光:SCP-343Containment/AccessDenied。
梦情如同看到了最后的稻草,猛地撞开了那扇没有任何科技装置、似乎只是普通木质,但又奇重无比的厚重门扉!
343的收容单元内部,不像其他收容所那般冰冷肃杀,反而像是一间温馨却带有永恒感的客厅。有温暖的壁炉,舒适的软椅,还有……那个站在壁炉前,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梦呓紧随其后,她几乎是贴在梦情背后冲了进来!追击骤然被打断的环境转换让她狂暴的杀意微微一滞,血红的触须长发在那种独特的宁静气息中不安地微微浮动。
“滚开!把他给我!”梦呓尖啸!声音不再是人类语言的模糊模仿,而是一种带有恐怖精神冲击的嚎叫!肉眼可见的暗红能量狂潮在她双掌间凭空涌现!化作两条咆哮的能量巨蟒,毫不留情地轰向那个挡在梦情前方、有着黑色长短发的身影!
一直背对着他们、似在凝视壁炉火焰的343,终于缓缓转过身。
是她,又不是她。那张脸孔与言玲珑惊人的神似,仿佛最精致的孪生雕刻,左眼的瞳仁是冰蓝的冷静,右眼是炽烈的金黄。黑色长短发下,银色的线条柔和地沿着发丝与侧脸细微勾勒。黑色的衣裤、灰黑长靴干净利落,唯独那件稍显突兀的、质料特殊的黄色皮质背带短裙,在无风中自行微微飘荡。
面对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巨蟒,343的眼神平静,没有惊慌,只有一丝被冒犯的清冷。祂没有言语,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掌,动作轻缓优雅。
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光源似乎都集中到了343那只抬起的手掌上!纯粹、温暖、无可辩驳的光明骤然爆发!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带着定义“存在”的伟力!光芒瞬间在343身前构筑成一面光明的绝对壁垒!
轰隆隆隆——!!!
亵渎的暗红能量与纯净创世之光的壁垒轰然相撞!
无法形容的无声嘶吼在空间中震荡!暗红能量在光明壁垒上疯狂撕咬、侵蚀、爆炸!试图将其染黑、撕裂!壁垒上的光芒也随之波动、起伏,如同承受巨大压力的澄澈湖面。两股力量僵持之处,空间都在剧烈地褶皱、颤抖,纯粹的光明法则与极致的毁灭污秽,在这里展开了最根本层面的对撞!
梦情惊骇地发现,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343的嘴角缓缓滑下,滴落在祂干净的下巴上,最终滴落在黄色皮裙上。
神明……流血了?!
这足以让梦情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他原以为躲进这里就是绝对的安全,却没想到解封后的梦呓,其力量的本质竟足以伤及这个层次的化身!这力量远超XK级的预计,它动摇的是“存在”的根基!343流血的嘴角,是这场毁灭战争进入新维度的血腥宣告!
就在这令神灵都为之皱眉的对峙时刻,梦情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角落一个熟悉的、几乎快被遗忘了的小物件。
SCP-093——红海遗物。它静静躺在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反射着微弱的、极其不祥的暗红幽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劈入梦情的脑海!这个几乎在绝望中诞生的计划,充满了赌博的气息,但也是眼下唯一可能的破局点!他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足够大的镜子!
他转头,视线扫过这间静谧的客厅!
有了!在靠近343身后,那处不太起眼的位置,矗立着一面一人多高、华丽复古的落地镜,镜面光洁如新。
拼了!
梦情无声无息地滚到093旁边,瞬间将这个红色的光盘拿起!同时,他右手一握,空气中弥漫的冰霜水汽瞬间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一把虽然普通、但足够尖锐的冰棱长矛!
343正全力维持着壁垒对抗着梦呓持续喷涌的污秽能量,无暇他顾。
梦呓全身心都沉浸在撕碎那道讨厌的光明壁垒。
机不可失!
梦情从死角猛地窜出!目标直指正全力对波、后背完全洞开的梦呓!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冰寒,都凝聚在了右手那柄冰枪之上!枪尖瞬间刺于她脊柱中段。
“噗嗤——!”
没有遇到血肉的阻碍!尖锐的冰枪凶狠地贯入了梦呓背后!
“呃……!?!”梦呓脸上的病态狂笑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错愕和痛苦!她周身狂暴喷涌的污秽能量猛地一顿!那十几条狂舞的、如同活物的触须长发瞬间僵直,然后疯狂地、痛苦地扭曲抽搐起来!她身体剧烈地一震,对波的力量骤然溃散了一大半!
343的创世光明壁垒压力骤减!
梦情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脚上,身体前冲的势头不减反增,怒吼着用冰枪顶着浑身僵直抽搐的梦呓,狠狠撞向那面复古的落地镜!
枪尖的剧痛和被干扰的核心,让梦呓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基本控制和对异维度的感知能力。她像一截朽木,被梦情蛮横地推着砸向镜子!
嘭!
哗啦啦——!
梦情借着撞击的最后一冲之力,拼尽所有,将手中紧攥着的SCP-093狠狠拍在镜面上。
嗡——!!!
093接触到镜面的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诡异的暗红波动!
那面涟漪汹涌的镜面,骤然打开!镜面不再是反射,而是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旋转着扭曲暗红光芒和无数倒影碎片的深邃通道!
梦情借着推力最后的惯性,将刺入梦呓要害的冰枪狠狠向前贯穿到底!
“噗——呃啊!”梦呓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短促尖叫,身体被冰枪彻底贯穿,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和紧贴着她的093,一同被这股通道爆发的吸力,彻底拉入了那疯狂旋转的镜面漩涡深渊之中!
哗啦——!
镜子在梦呓完全消失、通道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似乎发出了类似水波荡漾后重归平静的轻响。涟漪消失,镜面恢复如初,依旧光洁,静静地映照出343的客厅一角、梦情瘫倒在地剧烈喘息的狼狈身影,以及343本人转过身,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镜面、嘴角那一抹猩红尚未擦去的平静面庞。
瘫坐在地的梦情,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被拆开又重组过一般酸痛欲裂。他看着那面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镜子,又看着对面那个正用一方素白手帕、动作从容优雅地擦拭着嘴角血迹的“人”。好像真的……结束了?
他挣扎着起身,尽管腿还在发软,还是对着343深深鞠了一躬:“感……感谢妳出手相助……343……”
343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祂的目光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落在了梦情身上。那左蓝右金的异色瞳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也没有对感谢的接纳,只有一种……淡漠。祂开口了,声音平静、温和,清晰地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你们的战争,你们的宿命……”祂的目光扫过那面镜子,又落回梦情脸上,“不要,让它,再触及我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