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入屋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凝滞的气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叶桦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双手烦躁地插在头发里。那辆在半路抛锚、被他用临时工具勉强修补好的货车就停在院外,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
坐在老旧沙发上的梦情,表面神色平静。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指关节,那稳定却略显急促的节奏,泄露着他内心深处的焦灼与不安。
欣芋则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双手紧紧抱着她那颗被擦拭得光可鉴人、几乎能映出人影的水晶球。她短发的发梢微微垂下,眉头也紧紧蹙着,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无能为力的沮丧。
“啧!”叶桦停下脚步,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荒谬感让他语气带着烦躁,“鸣凤那个傻子,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怎么就让人给扣走了?真是……”
“小雨也是职责所在,”梦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静,分析道,“路口的监控探头清晰拍到了‘他’的脸,证据确凿。司法流程必须走下去。她向我们保证过,会确保鸣凤在局里的安全,并动用一切资源尽快查明真相。我们现在……得相信她作为警察的专业能力和权限。”
叶桦挥了挥手:“可鸣凤在那种地方待着算怎么回事?就算最后证明是抓错了,无缘无故被关上一天,这名声也不好听,以后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必须尽快把那个敢冒充他的混蛋揪出来!”
欣芋抬起头,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球冰凉光滑的表面,声音带着歉意和深深的无力感:“我……我也想帮大凤快点出来,可是……可是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我一点信息都没有。我的预言……只能预言我亲眼见过、或者有过强烈接触的人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
“照片!”叶桦眼睛突然一亮,他快步走到旁边的桌子旁,一把抓起那张下午梦小雨在路边向他们展示过的、有些模糊的监控打印照片——上面正是那个背后没有火焰翅膀的“朴鸣凤”行凶后逃离的瞬间定格。“欣芋!用这个!妳之前不是说,只要有清晰的影像或者强烈的关联物品作为媒介,就能增强感应,找到线索吗?试试这张照片,看能不能通过它定位到那个混蛋现在到底在哪。”
梦情也立刻把目光投向欣芋。
欣芋看着叶桦递过来的照片,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试试看!有这个具体的影像线索就好办多了!”她连忙站起身,抱着水晶球快步走到房间相对开阔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球放置在一个矮几上。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悬空,轻柔地覆盖在照片和晶莹的球体表面。她的黄瞳中闪过一丝专注而明亮的光芒,口中开始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微弱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开始从欣芋的掌心溢出,流淌到那张打印纸上,又顺着她精神的引导,缓缓注入水晶球的内部。原本透明的水晶球内部,渐渐升腾起迷蒙的、如同星云般旋转的雾气,雾气翻滚涌动,颜色变幻不定,仿佛在搜寻着冥冥中的轨迹。
十几秒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水晶球内的景象豁然开朗,迷雾散去!
那是一片远离城市喧嚣与繁华的景象:低矮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土墙房屋零星分布,几处屋顶的烟囱里正袅袅升起炊烟,田间阡陌纵横,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洒满这片土地,给整个宁静的小村庄披上了一层温暖而祥和的金黄色。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与世无争。
突然,球体内的“镜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近、聚焦!瞬间跨越了距离,牢牢锁定在村子边缘的一口古旧的水井旁。
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身子,费力地用井绳提拉着水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褂和裤子,身形侧对着“镜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但当欣芋集中全部意念,努力让“镜头”视角转向那个人的正面时——
是“朴鸣凤”的脸!
虽然衣服换成了朴素的农装,脸上似乎也沾了些尘土,但那眉眼的轮廓、鼻梁挺直的形状、乃至嘴角习惯性微微下撇显得有点倔强的线条,都和照片上那个行凶者、和他们所熟悉的真正的朴鸣凤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此刻的神情似乎很平静,甚至有点木然和疲惫,完全没有行凶时的暴戾之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水桶,就像……一个在干完农活后打水回家的普通农夫。
“找到了!”欣芋激动地低呼出声,声音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有些微微颤抖,“他在村口的一口老井旁边打水!”
叶桦和梦情立刻凑到水晶球前,屏息凝神地看着球内映出的景象。
梦情看得尤其仔细,目光锐利如鹰。就在那“朴鸣凤”打好满满一桶水,直起身子,准备提起离开的那一刻,他用来撩起沉重水桶的手,恰好完全暴露在了夕阳金色的光线之下!
梦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撩起水桶的手……绝对不正常!指甲异常地弯曲、尖锐,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病态的青白色,指关节也显得异常粗大、狰狞,皮肤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细密黑色绒毛!这绝非人类的手,更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尤其是指甲的末端,并非是平整的,而是微微勾起、闪烁着角质光泽的、属于肉食动物的尖锐钩爪!
梦情伸手指向水晶球里那只虽然模糊但特征极其诡异的手,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低沉:“欣芋,能再放大、清晰化那只手的影像吗?不对……这绝不是简单的化妆或者伪装术能解释的!”
欣芋额头渗出细汗,竭力控制着预言画面的稳定,球内的景象微微晃动,但无法再进一步聚焦清晰。然而,那“手”的异样特征已经足够鲜明,足以引起最高级别的警觉。
梦情收回目光,眉头紧紧锁死,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过往在基金会接触过的庞大数据库和异常生物图鉴。一个属于Keter级异常项目的编号和详细描述瞬间从他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叶桦,欣芋……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我认出来了!它应该是SCP-953——九尾类人!一种极其狡猾且危险的拟态类异常生物!极度善于变化人形,但它的化形并非完美无缺,常常会在情绪波动、或者无意识状态下,保留部分本体特征!你们仔细看那只手——那是狐狸的爪子!它一定是变成了鸣凤的样子去行凶,想嫁祸于人,扰乱视线!”
“九尾妖狐?!”叶桦愣了一下,随即怒火瞬间取代了疑惑,“管它几条尾巴!敢坑我兄弟,今天就必须让它现出原形!”他起身,战意沸腾,“还等什么?欣芋,具体地点!我们这就去把它揪出来,揍趴下,然后捆结实了给小雨送去当证据!”
“就在西郊三十里外的‘麦禾村’!井边!”欣芋立刻报出精准的方位,小心地收起光芒黯淡下去的水晶球,小脸也因为紧张、激动和灵力消耗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梦情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对付这种以狡猾和速度著称的异常生物,绝不能仅凭一腔热血,需要周密的策略。他迅速冷静地分析道:“不要冲动!根据记录,SCP-953速度极快,感知敏锐,而且诡计多端,非常擅长利用环境和制造混乱逃脱。我们得先计划一下,如何封堵它所有可能的退路,最好能……”
“计划什么,”叶桦直接打断了他,脸上写满了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再快能快过我?对付这种只会玩变化唬人的东西,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的策略,直接冲上去干就完了!打服了自然就老实了!”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拉开门,身影冲了出去,直奔院外的货车。
梦情与欣芋快速交换了一个无奈又担忧的眼神。
“跟上他,”梦情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随机应变,务必小心!”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冲出门外。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投向西边那片未知的、隐藏着危险妖物的静谧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