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叶记食府”的玻璃窗,洒在擦得锃亮的木桌上,空气中的卤香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掩盖不了那份劫后余生的沉重。围着方桌而坐的五人,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叶桦胸前缠着更厚重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他拿起茶壶,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添上热茶,水声在略显沉默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朴鸣凤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指尖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目光低垂着。
欣芋紧挨着知萧。知萧安静地坐着,脸庞大部分已经被新生的粉嫩皮肤覆盖,虽然还有些浅浅的痕迹,但那令人心碎的面具创伤已经消失。然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地看着碗里的白米饭,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欣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知萧的碗里,又轻声细语地问她要不要喝汤。知萧机械地点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拿起勺子,缓慢地喝着汤。
梦情坐在朴鸣凤旁边,脸色同样透着不健康的苍白,额角还贴着镇痛贴。他昨晚强行解除倍率状态的反噬痛楚并未完全消退。他看着知萧的状态,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那个……”梦情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放下筷子,看向默默喝汤的知萧,“知萧……对不起。我知道昨晚……那种摘掉面具的方式……一定让妳痛不欲生……我知道道歉很无力,但……我真的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知萧握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碗沿磕碰出轻微的声响。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重新变得清澈的眼眸看向梦情,里面没有责怪,却也没有焦点,只有一片仿佛被抽离了情绪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痛苦余波。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朴鸣凤放下茶杯,双手放在桌上,十指绞紧,他的声音清晰地打破了沉默:“我……我有个想法。大家能听我说吗?”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经过这次……035,知萧差点没了,我们也都差点……团灭。这些超自然的东西,SCP,太可怕了!它们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基金会……基金会收容的东西,它们就像是定时炸弹!我们每次接触,都是在玩命!”
他越说越激动:“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看看知萧!看看欣芋,看看梦情!”他环视着大家身上的伤,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我们是不是……不要再主动去寻找这些SCP了?就让它们永远在外面游荡,不行吗?我们好好经营我们的食府,我们过普通的日子不行吗?”
气氛一下子凝重到了极点。欣芋担忧地看着朴鸣凤,又看看身边沉默的知萧,最后看向叶桦。
叶桦沉默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伙伴的脸,最终停留在朴鸣凤身上。他理解朴鸣凤的恐惧,那恐惧是真实的,是生死边缘挣扎后本能的退缩。
“鸣凤,”叶桦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们的恐惧,后怕,疲惫,我感同身受。我们曾经是基金会的特工,D级人员也好,外勤也罢,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永别,那种‘出生入死’的感觉,我比谁都清楚。”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但是,我们不是‘曾经’,我们现在依然是‘赋书庄.’!我们是伙伴!是这个城市的一份子!是灵力大陆的一份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这片土地上还有可能游荡着、隐藏着我们甚至不知道的SCP!035是我们遇到的,但下一个呢?下下个呢?如果它们像035一样,流落到某个心怀不轨或者仅仅是因为无知的人手里呢?”
叶桦的目光落在知萧身上:“想想看,要是当初035不是被我们发现,而是被某个普通人捡去……那会发生什么?下一个‘知萧事件’,甚至可能是百倍千倍的惨剧,会降临在谁的头上?降临在这个城市?降临在那些普通的、和我们家人朋友一样生活着的人们身上吗?”
他看向朴鸣凤:“你说得对,好的SCP可能只是个‘无害’的面包机。但坏的呢?那个‘坏的’SCP,如果我们不去寻找、收容、控制,任由它蛰伏、爆发,那造成的灾难,会比这次的035事件更小吗?”
叶桦挺直了脊背:“所以,逃避不是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在拿无辜者的性命冒险!我们赋书庄.成立的本意,不只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守护!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块灵力大陆的安宁!守护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爱人!”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队友:“叶记食府是我们的家,是根。但这片土地,这些生活着的人们,也是我们的根!我们有能力,有经验,我们清楚SCP的危险,也知道怎么对抗!我们不去做,谁去做?难道就等着下一个悲剧发生时,我们才来悔恨说‘如果当初……’吗?”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小小的食府内回荡。朴鸣凤怔怔地看着叶桦,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思索取代。欣芋握住了知萧的手,知萧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梦情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血色,用力点了点头。
“力量和责任是双刃剑,我们会受伤,会痛苦,就像现在这样。但我们也会变得更强大,更团结。只要我们在一起,赋书庄.还在,就能成为这城市的一道护盾。”
叶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味放进朴鸣凤的碗里:“别怕。这条路不容易,但我们不会是一个人扛。填饱肚子,养好伤。然后……我们一起走下去。”
短暂的静默之后,朴鸣凤看着碗里的卤味,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消化叶桦的话。终于,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小声说:“我……我知道了。”声音虽轻,却代表了他内心短暂的挣扎后,选择了重新并肩。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欣芋给知萧碗里添了块肉,轻声问:“这个炖得烂,尝尝?”知萧缓缓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小口地吃着,虽然依旧沉默,但动作似乎流畅了一点点。
梦情也重新拿起筷子,开始扒拉米饭。叶桦看着伙伴们开始进食,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稍稍放松。阳光照在碗盘上,食物的热气在安静的咀嚼声中缓缓升腾。那夜的血与火,仿佛被暂时关在了门外。伤痛仍在,恐惧犹存,但在叶记食府这张小小的饭桌旁,在叶桦坚定的话语之后,一股名为“坚守”的信念,重新在每个人心中凝聚。路还长,但赋书庄.的火种,并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