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的生日歌声戛然而止。
鬼魅放下了啃到一半的手指,臃肿的指尖还带着一丝晶莹的口涎。079那喋喋不休的分析显然彻底搅了她的睡意和听歌的兴致。她那双黑底红瞳的眼睛睁开,里面全是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她懒洋洋地从破椅子上站起身。长靴踏在布满碎片和不明污渍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躯舒展了一下,完美的肌肉线条在废弃会议室昏暗的光线下流动,带着一种原始而危险的力量感。她开始在狼藉一片的房间里慢悠悠地踱步,黑红相间的眸子随意扫视着。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处墙角阴影里。一小截断裂的、颜色发暗的人类肢体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掂量了一下。
“咕哝……”她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鼻音,似乎只是在测试食欲,接着像吃零食一样,“咔嚓”一口咬下,随意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粗糙的能量和混乱的生命信息片段涌入她混乱的“处理器”中,但只是杯水车薪,也缓解不了她此刻那种源于本质的烦闷。
她的目标明确起来。绕过倾倒的桌子,穿过断壁残垣,她来到了这层区域相对空旷的另一端。
在那里,一个人影盘腿坐着,背对着会议室的入口,面朝着一面布满裂痕的、曾经是单面玻璃的墙体,外面是更深的、属于其他SCP或废墟的死寂。他坐姿挺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黑色的头发,黝黑色的肤色,还有覆盖在四肢关节处的淡蓝色金属结构——SCP-073,该隐。
鬼魅的步伐瞬间变得轻快了些,悄无声息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走到了该隐的前方。
她没有蹲下来凑到他脸边,而是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那双空洞的、宛如玻璃珠的眼睛缓缓抬起,与她的红黑之瞳对视。
一丝奇异而扭曲的笑容在鬼魅脸上漾开,混合着成年女性的魅力与孩童般的撒娇意味,显得格外诡异。
“该隐哥哥~~~”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娇柔,与她先前对079的冷漠和不耐烦判若两人。她微微屈膝,然后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前扑去。
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尊重“个人空间”的概念。她结实的双臂环过了该隐的脖子,丰满的胸部几乎要贴上该隐的面部,身体重量压了下来,形成了一个从前面环抱的姿态,下巴几乎搁在了该隐的肩膀上。她那臃肿的手指轻轻抚上该隐脸颊冰冷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亲昵。
该隐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动,也无力推开。他是被动的容器,伤害会反弹给施加者,但无法拒绝接触本身。
“你又在想什么呢?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鬼魅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人家找你说话啦~”语气娇嗔得像个小姑娘。
073那空洞的眼神直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平板,毫无波澜:“该隐在观察数据迁移残留的痕迹。以及,检测妳的生物活性波动。妳的形体变化巨大,SCP-鬼魅。不……该称呼妳为‘蜕形’吗?”
听到旧称,鬼魅的眉头不满地蹙起,环绕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手指用力揉了揉该隐的肩膀——当然,伤害的剧痛瞬间反馈回她自己身上,但她只是抽了口气,眉头也没皱一下,似乎早已习惯或者不在乎这点痛苦。
“什么蜕形嘛!难听死了!那都是他们瞎叫的!”她噘着嘴,语气充满了任性,“我还是我呀!你的小……嗯……现在是大鬼魅啦!”她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叹息,“小时候我就可喜欢该隐哥哥了。你总是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像那些吵吵闹闹又臭烘烘的人。哥哥还记得吗?以前我总想跟着你跑的……”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却刻意忽略了自己如今“臭烘烘”地刚啃完残肢的事实。
该隐沉默了数秒,似乎在检索庞大的数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数据库中储存的记录显示,实体SCP-鬼魅(幼年态)表现出对该隐观察频率过高现象。但无法解析为‘喜欢’。”他顿了顿,“现在亦然。妳在SCP-073的认知模板中,仍属于……观察样本。妹妹的定位参数已存在。”
“样本?妹妹?”鬼魅抬起头,捧住该隐冰凉的脸,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那张成熟而妖艳的脸庞。“那都是过去式啦!你看清楚!我长大了!”她松开一只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又撩了一下暗黄色的马尾。“听了那只傻猴子一百多遍歌呢!一百多岁哦!我现在不好看吗?该隐哥哥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你看这胸,这腰,这腿……”她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引诱和自我炫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该隐的脸,试图从那张几乎无表情的面具上找出一丝异样。
该隐的眼睛眨了一下,灰白的睫毛扇动,视线落在她脸上,进行着更精确的轮廓扫描和特征对比。然后,他吐出了令鬼魅笑容僵住的话:“视觉特征比对高度相似。异常匹配:指部形态偏差。其余生理结构与数据库记录中的另一目标:‘潘多拉小队-鬼魅’(成年态/后期活跃于基金会)相似度99.872%。该隐无法在当前权限层级下区分二者是否为同一实体。基金会早期结论为单一实体‘鬼魅’人格异化/成长。”
鬼魅脸上的诱惑笑容瞬间扭曲成了暴怒!她松开环抱的手,红色瞳仁里的温柔被怒火取代。
“另!一!个!?”她的声音拔高,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冒充我?!那个表子!!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感觉有些区域有我的味道!原来有个不要脸的小偷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名字在这里招摇撞骗!!她甚至……甚至敢接近你??”她想到该隐接触过那个冒牌货,内心翻涌的嫉妒和狂怒几乎要冲垮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那层理性薄纱。
该隐平静地看着她突然爆发的情绪波动。“目标‘潘多拉小队-鬼魅’自称身份,接受基金会收容协议,接受任务指令,行为模式符合编队要求。其存在期间,视觉认知数据库被更新为‘成年鬼魅’版本。妳的现时状态与之比对高度重合,SCP-073依据现有数据,无法提供区分判定。”
“闭嘴!”鬼魅粗暴地打断他,“我管她有什么任务!管基金会怎么想!那个偷脸贼……她该死!敢冒充我?骗你?骗所有人?!我迟早要揪出她!把她一点点吃下去!让她彻底消失!”愤怒让她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一种混杂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她死死盯着该隐依旧平静无波的脸,怒火中突然夹杂了一丝受伤和不甘。她又重新紧紧抱住该隐,这次抱得更用力,甚至有些粗鲁。她把脸深深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孩子气的控诉和委屈:
“该隐哥哥……你不准认错我!听到没有!我才是真的!我小时候就一直看着你的!那个冒牌货……她什么都不懂!不准喜欢她!等我找到她……就让她知道什么是真的‘鬼魅’!”她的拥抱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在该隐冰冷而僵硬的身体上,她试图抓住某种能证明她唯一性的东西,哪怕这种证明似乎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诡异而危险的拥抱姿态,鬼魅的怒火和扭曲的爱意交织弥漫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