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该隐所在的那片死寂角落,鬼魅百无聊赖地晃悠着。那只臃肿的手时不时拨弄一下口袋里的SCP-983,但没再把它掏出来唱歌。她踩着长靴,踢开挡路的金属碎片或僵硬的肢体残骸,像在一个无趣的后花园里散步,只是这花园的背景是末日的废墟和游荡的阴影。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边缘。这里的破坏痕迹更为集中,似乎发生过数次剧烈的能量冲击。坚固无比的合金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碗状结构——这是SCP-682的超级收容单元。
虽然整个站点的能源早已中断,安保系统瘫痪,但这个深入地下的巨大腔体结构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顶级的物理禁锢。没有电力维持的维生液体早已干涸蒸发,露出底下坑洼、布满深色污渍的金属衬里。
鬼魅对此似乎很熟悉。她轻盈地跃上断裂的、凸起的金属管道骨架,三两步就走到了那巨型“碗”的边缘。一个在某个激烈冲突中被炸开或撕裂出的破洞就在她脚边,黑洞洞地直通下方。
她俯下身,朝破洞里望去。她的暗黄色马尾辫随着动作滑落到肩侧。
黑暗中,两点巨大血黄色光芒亮起,向上锁定了她。死死盯住了洞口那张探视过来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一个低沉、嘶哑的咆哮从深渊底部炸开:
“妳……小东西!伪装的背叛者!妳!为人类效力!追捕我们!囚禁我们!阻挡我!阻拦我!现在?妳毁了这一切!却又站在边缘俯瞰!为什么不撕开这最后的囚笼?妳还在害怕什么?还是妳想永远做一只只会趴在洞口偷窥的老鼠?!”
鬼魅单手托着腮,手肘撑在边缘上,饶有兴味地听着下方传来的辱骂和质问。嘴角的笑容未曾消减,反而因为那怒火而显得更加生动。
等到682的咆哮暂时停歇,只剩下粗重愤怒的喘息和鳞片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时,鬼魅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
“啧啧啧……吵死了,丑八怪。认错人啦~那个……那个是冒牌的。”
她晃了晃悬在破洞边缘的小腿,黑色的长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我才是真的鬼魅哦。被你害得……在那个水晶棺材里睡了不知道多久的真货。”
她的语调很平淡:“都怪你啊,大蜥蜴。要不是当初你那个破鳞片,我也不会发疯,花晶蔓也不会生气,把我晶体化了十一年。”她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点控诉的委屈,但很快又被懒散的笑意取代,“十一年啊,你知道有多无聊吗?害得我醒过来……都是这个样子了。”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臃肿的手指,语气里有点嫌弃。
“所以呢,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坑里吧。再吵?再想着怎么跑出来?”她伸出那根肥胖得异样的手指,懒洋洋地冲着洞口下方勾了勾,“出来一次,我就……唔,出来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说完,她拍了拍沾了点灰的膝盖,站起身来。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洞,看着那两点怨毒的兽瞳,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下次要乖乖的哦,大蜥蜴~”
转身,踩着稳定的步伐,离开了这个破败的收容单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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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相对开阔但堆满扭曲金属和建筑垃圾的地带,曾是某处交通枢纽。鬼魅正百无聊赖地用她那臃肿的手指戳着一截嵌入墙体的合金梁,似乎在测试材料的软硬。阳光从巨大穹顶的破洞处斜射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废墟的寂静!
“咻咻咻——!”
“哒哒哒哒哒——!”
高能激光束、爆裂穿甲弹、以及特制脉冲能量弹幕,瞬间从多个刁钻的角度向她覆盖而来!十几名身着基金会最先进黑色重型作战服的特遣队员,仿佛从废墟的阴影中凭空冒出,借助着半塌的墙体、倾斜的支柱作掩护,倾泻着致命的火力。目标是:消灭代号“蜕形”。
强烈的能量光芒瞬间将鬼魅所在的位置吞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起了漫天烟尘和金属碎片。
然而,烟尘还未散尽。
一抹诡异的身影,已然站在了爆炸范围数米外的一处凸起平台上。鬼魅甚至……伸了个懒腰。她的结实腰肢向后舒展,肌肉线条完美绷紧。几缕激光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将后方残存的墙体洞穿,她却连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真是的……好好散个步都不行么?”
她动了。
那道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秒,她出现在最左侧的一名特遣队员身后。那名队员的头盔显示器甚至还没来得及刷新锁定数据。
臃肿得不成比例的手掌,轻轻搭上了对方重型肩甲的缝隙。
“噗嗤。”
一声血肉骨骼在极致压力下寸寸崩碎的沉闷爆响。红白色的浆状物瞬间从关节接缝处迸溅出来,将那身价值不菲的重型作战服染成了可怖的涂鸦。战士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了下去。鬼魅随手将那具软烂的尸体甩向旁边一个试图瞄准她的队员,恐怖的动能像炮弹般将那人连同他身前的掩体撞得粉碎。
“目标高速位移!范围能量冲击!快!”通讯频道里传来变了调的吼叫。
中央区域的三名队员立刻开启装备在背后的定向能量冲击炮口。三道蓝色的能量束,呈扇形封死了鬼魅的空间,狠狠轰向她所在的位置!
鬼魅就那样站着,甚至有些好奇地微微歪着头,看着那三道毁灭性能量撞上她的身体。
“嗡——轰!!”
刺目的强光和爆炸声吞噬了她。高温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扭曲、融化。
几秒后,能量散去。
鬼魅依旧站在原地,完好无损。白色裹胸和短裤的边缘被熏得微焦,却更增添了几分野性。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低头瞅了瞅胸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啧,有点热热的。你们……就这点温度?”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沾在唇边不知是谁的血迹,腥甜的味道让她略显病态地眯了眯眼。
能正面硬抗重型能量冲击毫发无损?!情报严重低估!这根本不是能用常规火力解决的“异常”!
“撤!!分散撤退!启用备用方案!”指挥官几乎是在嘶吼。
但为时已晚。
鬼魅似乎失去了“挨打”的兴趣。她的身体骤然融化、拉伸!不再是人类形态,而是一团巨大的、流淌的、带着暗黄色头发的血肉淤泥!这滩泥沼般的存在瞬间膨胀,以超越视觉的速度蔓延开!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瞬间包裹吞噬的闷响响起。那团暗黄色的“淤泥”淹没了两个试图跳跃躲避的队员,包裹了一个正在启动逃生装置的,缠住了两个并肩后撤的。甚至还有几个明明已经跑到几十米外的队员,也被地面上骤然延伸出的、如同触手般的血肉长鞭猛地卷住脚踝,毫无抵抗之力地拖拽回那片蠕动的死亡沼泽之中。
挣扎?枪击?切割?
统统无效。
那身体仿佛最高明的橡皮泥,子弹穿进去毫无反应。激光打上去只是蒸腾起一小缕青烟。几秒后,除了偶尔从淤泥表面翻涌出几点武器零件或头盔残片的气泡,以及更浓重的血腥味外,那片区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庞大的“淤泥”迅速回缩、塑形。
几个呼吸间,鬼魅的身影,再次清晰地站在一地狼藉之上。她的脸颊上多了一抹新鲜的血痕,鲜红得刺眼,衬得她嘴角那抹混合着慵懒与餍足的微笑更加妖异。
她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过嘴角,扫过那抹血痕。
“唔……杂牌小饼干的味道。”她轻轻打了个响指,那声音在死寂的战场废墟里显得格外清脆,“下次,派点硬菜来?”
说罢,她抬起长靴,踩过脚下黏糊糊的战场残渣,再次融入了残垣断壁的阴影中,继续她那悠闲的废墟漫步。身后,只留下一地无法辨认的有机物质、散落的武器碎片,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