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龙吟岛-滨海瞭望台
时间:抵达龙吟岛两个月后
海风带着咸涩的湿气,卷过新建瞭望台粗糙的石栏,吹拂着言玲珑额前凌乱的黑色发丝。那双蓝宝石般的瞳孔此刻却燃烧着被背叛的火焰,死死锁定站在不远处的朴小凤。
朴小凤——或者说,此刻在龙吟岛卸下了“鬼魅”伪装的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棉麻上衣和浅灰色的阔腿裤,脚上踏着舒适草编底的凉鞋。海风吹动她随意挽起的金发马尾,几缕刘海慵懒地垂在脸颊旁。她侧身对着言玲珑,目光看似平静地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那翻涌的海浪能带走一切烦扰。那张与鬼魅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褪去了基金会时强行维持的冷酷和高傲,只剩下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疏离。
“朴小凤!”言玲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和,带着一种锐利,“妳告诉我……为什么?”
朴小凤的视线终于从海平面上移开,缓缓转向言玲珑。她的红瞳里不再是基金会时那种刺人的锐利,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空洞的平静。“什么为什么?”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波澜。
“为什么?!”言玲珑向前逼近一步,鞋跟敲击石台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压抑的颤抖,“为什么妳要顶替‘鬼魅’?!这两个月……我当妳是我亲姐妹!我们所有人都把妳当作那个被封印了五年、终于回到家人身边的‘鬼魅’!大姐、二姐、麟妹姐……我们所有人都接纳了妳,疼惜妳!妳一直都在骗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个谎言?”
朴小凤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是骗你们……是必要的伪装。”她抬起眼,红眸正视言玲珑蓝色的怒火,“在那个世界,在那个处处杀机的基金会……没有身份,就是怪物。是收容目标,是实验品。若用朴小凤的身份……只会被抹去记忆,或者更糟。”她的语气里没有委屈,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鬼魅’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她强大,神秘,有二姐护着……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真正知道她被晶体化时和归来时具体有何不同。相似的脸,足够我活下来,找到回去的机会……哪怕代价是……扮演另一个人。”
“所以妳就能心安理得地占用‘她’的位置?!享受‘她’的亲情?!”言玲珑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怒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妳知不知道我们多心疼‘她’经历的痛苦?多高兴‘她’能回来?!妳根本就是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温暖!妳把我们都当成了妳棋局里的傻瓜吗?!”
朴小凤的嘴角抿成一条绷直的线。她没有反驳言玲珑的指控,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在回响。“……随妳怎么说。”
这句轻飘飘的回应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言玲珑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火焰逐渐冷却,沉淀为一种决心和疏离。她眼中的失望深不见底,仿佛一层冰霜覆盖了之前的温情。
“好……很好。”言玲珑的声音变得冰冷,她不再看朴小凤,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向瞭望台的边缘。
朴小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但终究没有移动脚步去阻拦。
言玲珑伸出手指,指尖瞬间凝聚起点点银白色的星屑,空间的纹理在她面前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虫洞。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决绝:
“既然我当错了姐妹……那就由我去把真的找回来。”
话音未落,她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向前一纵,融入了那片旋转的光影之中。虫洞在她身后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迅速坍缩、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能量涟漪和空间扰动后的模糊感。
瞭望台上,只剩下了朴小凤一个人。海风吹拂着她素净的棉麻衣角和凌乱的发丝,带来阵阵凉意。她红色的眼眸依然望着虫洞消失的位置,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惊讶,没有挽留,只有一片仿佛尘埃落定、又仿佛更加深重的茫然。
“我知道……迟早的事。”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风,低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回应言玲珑的质问,又像是……一个迟到的、对自己命运的确认。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吞噬了言玲珑身影的、无穷无尽的大海。
------
晨光穿透巨大的玻璃穹顶,在精心打理的热带绿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绽放的兰花和淡淡海盐的气息,宁静得不真实。朴小凤轻轻推开雕花的玻璃门,脚步声在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轻微回响。
花晶蔓就站在一排盛开的纯白蝴蝶兰前,背对着门口。与两个月前刚抵达时的锋芒毕露相比,此刻的她似乎融入了龙吟岛这份刻意的安宁之中。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战斗服——贴身的黑色软甲交织着深蓝色能量纹路,勾勒出干练利落的线条。不同以往的是,那件象征着基金会最高权威的纯白色O5议会制服被随意地搭在旁边一张藤椅的扶手上。她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一朵蝴蝶兰娇嫩的花瓣,动作优雅而专注。
朴小凤在几步之外停下,没有立刻出声。卸下了“鬼魅”的伪装,在舒适的衣物里,她更像是她原本的样子——一个强大、聪明,却也不得不面对自己选择的复杂少女。
“二姐。”朴小凤的声音在安静的花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沙哑,但没有犹豫。
花晶蔓抚花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极其自然地继续动作。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拈起一片略微卷曲的兰花叶,声音平静:
“玲珑找妳了?”
朴小凤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花晶蔓挺直的脊背上。
“妳……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朴小凤向前走了半步,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知道我不是鬼魅?”
花晶蔓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经历了无数战斗与决策、美丽而带着坚韧气质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面对被拆穿伪装的审视。她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平和地看着朴小凤。
“是。从妳扭转时空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叶子,“时间的涟漪……很轻微,但对于真正感知其流动的存在来说,并非无迹可寻。”她看着朴小凤,眼神坦荡,“我只是选择了配合妳的演出。”
朴小凤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被愚弄的愤怒,也没有秘密曝光的慌乱。她只是看着花晶蔓,看了许久。晨光穿过玻璃,在她眼底跳跃。
半晌,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弱弧度,在朴小凤的嘴角缓缓绽开。那笑容很浅,却很真实。
“妳真是……强得可怕。”
花晶蔓没有回应这句感叹,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弯下腰,拿起旁边花架上一把精致的银色花枝剪,转身走向另一丛需要修剪的龙舌兰,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刚才那段揭示了她超然洞察力的对话,不过是这清晨花房里一句关于天气的寻常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