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海平线下方,将碧蓝的海面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与深紫交织的锦缎。
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心熊熊燃烧,足有数人高!粗大的原木在烈火中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将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映红了每一张被烈酒、兴奋和豪情点燃的脸庞。
这里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柔软的靠背椅。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简陋但结实的木制长桌和粗糙的长条凳。桌上堆积如山的是——烤得表皮焦黄酥脆、散发着肉香、足有整只小船大小的烤全牛!是体型巨大、刚从深海里捕捞上来、带着新鲜咸腥味的巨型章鱼足,被简单烤熟或煮在沸腾的大铁锅中!是大盆里堆积如小山的、还带着海水腥气的生猛牡蛎!是整筐整筐新鲜切开、瓤肉通红多汁的巨大火龙果!以及最抢眼的——成桶成桶堆叠如墙、散发着浓郁麦芽香气的烈性麦酒!
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海盗们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涂抹的部落靛蓝和赭石图腾在火光下跳动。他们或大声划拳,吼声震天;或抱着巨大的麦酒杯狂饮,金色的酒液顺着胡须流满胸膛;或用刀斧劈砍着巨大的烤肉,油星四溅;或抓起整条烤好的章鱼足,直接张口撕扯!油脂、酒香、海腥气、汗水的味道和喧天的笑闹、吼叫、杯盘碰撞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最原始、最狂野的生命交响!
在主位的方向,一座临时搭建、略显粗糙但足够气派的平台上,摆放着一张比其他长桌稍显“精致”些的主桌。这里是整个喧嚣海洋中相对安静的“孤岛”。
主桌中央坐着的,是恢复女王姿态的鬼煞。她穿着一身皮革与粗布交织的常服,橙色长发束在脑后,异色瞳在火光中平静地注视着这片属于她的领地。她的左边,是花晶蔓。穿着朴素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她小口抿着麦酒,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着,似乎不太适应这浓烈的味道和喧闹的环境。沐晴麟坐在鬼煞右边,完全融入了气氛,毫无形象地大笑着,抓起一根比她小臂还粗的烤牛肋骨撕咬,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只巨大的烤虾,吃得满嘴油光,长马尾甩来甩去。言玲珑坐在沐晴麟旁边,动作斯文许多,用小巧的匕首撬开牡蛎肉放进嘴里,眼神冷静地看着场下群魔乱舞。而紧挨着花晶蔓而坐的是鬼魅。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上同样套着一件海盗风格、略显宽大的深棕色皮外套,衣襟微微敞开。海风吹拂着她披散下来的暗黄色发丝,那双奇异的粉瞳倒映着跳跃的篝火光芒。
鬼煞看了看身边安静得有些不自然的妹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敲了敲面前装满麦酒的大号木杯。
锵!锵!锵!
清脆的敲击声并不响亮,但瞬间让广场上的海盗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桌,投向他们的女王。
鬼煞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威严却也不乏一丝激动,透过火光传递开来:
“兄弟们!今晚的盛宴!不只为我们的胜利!更为了——”
她的手臂移向身边的粉瞳女子。
“——迎接龙吟岛新的成员!从今日起!这位——”她指了指身边的女子,“不再叫‘鬼魅’!那是属于过去的阴影和麻烦!她是我们新的家人!她的名字是——”
鬼煞停顿了一下,台下鸦雀无声,连大快朵颐的沐晴麟也停下了撕咬,咀嚼着嘴里的肉,好奇地看着。
“——鬼雯兮!”
声音落下。
短暂的静默。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小头目反应机灵带头大喊了一声:“雯兮大人!”
紧接着——
“雯兮大人!!”
“吼——!敬雯兮大人!!”
“喝!!!敬雯兮大人!!!”
粗豪的吼叫声瞬间炸响!比刚才的喧嚣更加整齐、更加热烈!无数只粗糙的大手高高举起巨大的麦酒杯。
“喝!!!”
“干了!!!”
“雯兮大人万岁!龙吟岛万岁!!!”
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中,花晶蔓悄然侧目,看向身边的女子——鬼雯兮。
鬼雯兮依旧安静地坐着。篝火的暖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她没有看向下方狂热的人群,只是微微低着头。
对“鬼雯兮”这个名字的欢呼,她没有表现出抗拒,也没有显露出欣喜。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与己无关的符号。如同褪下旧衣,换上新装。
花晶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抿了一口那让她皱眉的麦酒。
沐晴麟则早已重新加入了战斗,豪迈地举起一根比她脑袋还大的烤章鱼足,对着下方的人群吼着:“都傻站着干啥?!吃啊!喝啊!给老娘嗨起来——!!”
“吼——!!”
更巨大的声浪再次淹没一切!
烈酒的浓香与烤肉的肥腻气息在空气中肆意流淌!
刀刃劈砍大块肉骨的声音、疯狂咀嚼吞咽的声音、麦酒杯猛烈碰撞发出的钝响、海盗们粗野却尽情的歌声嘶吼混杂在一起!
在这属于混乱、力量与生命力的原始盛宴中,鬼雯兮轻轻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桌上堆积如山的食物中,随意捻起一颗火红多汁、剥好的新鲜火龙果肉。粉色的果汁沾染了她的指尖,她将果肉缓缓送入口中,安静地咀嚼着,甜涩的汁液在口腔中弥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