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空间撕裂余韵的高频震荡终于平息。
花晶蔓和沐晴麟从空间跃迁的短暂眩晕感中恢复了平衡和视野。
脚下，不再是龙吟岛温暖细密的沙滩。而是冰冷、坚硬、带着某种黏腻尘土的触感。
眼前，一片寂静的、无边无际的……废墟。
曾经代表着绝对秩序、冰冷效率和尖端科技的基金会收容区主干道，此刻沦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死亡峡谷。扭曲断裂的、足有数米粗的金属管道虬结着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不祥的电火花。巨大的混凝土板块碎裂堆叠，形成怪异的小山，钢筋的尖刺狰狞地戳向灰蒙蒙的天空。焦黑的痕迹覆盖了大面积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金属锈蚀、臭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夕阳的余晖从巨大缝隙中投射下来，照亮了漂浮的尘埃颗粒，给这片钢铁森林的尸骸镀上了一层凄凉昏黄的光。
“我……的天……”沐晴麟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圆睁着大眼睛，嘴巴微张，第一次直观地面对这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世界。那份属于她的活泼生机被眼前的景象瞬间压了下去。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脚下踩到一块变形的金属板，发出“哐啷”一声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响亮。
她指着远处一栋至少有一半结构完全消失、只剩焦黑钢筋骨架斜刺向天的、标志性的、曾经固若金汤的收容翼核心建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亢奋拔高了：“哇靠！这……这是鬼魅那家伙一个人干的？她的破坏力什么时候夸张到这种地步了？！”
走在前面的花晶蔓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头，锐利地扫过这片毁灭的“现场报告”。
重点落在那些巨大的爆炸坑边缘——那里有明显的、定向爆破留下的冲击波纹路和高温烧灼痕迹；落在那些被整齐切断、端口平滑的巨大结构柱上，那不是暴力撕扯能造成的创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清晰地在这片死寂中响起：“鬼魅确实破坏力惊人，她所过之处，是被侵蚀、转化、无差别撕裂的混沌痕迹，是……活性的腐蚀。妳看那边——”她抬手指向另一处区域，那里确实有些结构呈现出怪异的结晶化和熔融再凝固的形态，边缘模糊如同融化。
“那才是她的‘杰作’，而这里？”她的目光重新扫视沐晴麟指向的、核心建筑规则切割和崩塌的区域，“这种破坏方式……精准、高效、带有明显的人为规划痕迹。妳看那切割面，再看这结构倒塌方向，完全符合定向装药爆破的结果，而且规模远超常规武器级别。”
她顿了顿，陈述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这绝不是鬼魅一个人能做到的。这是基金会在最后关头，为了阻止某种东西的蔓延，或者……单纯为了‘清理门户’，尤其是要清除鬼魅这种高危异常时——启动的最高级别自毁程序留下的‘杰作’。俗称……最后的‘洗地’。”
沐晴麟看着那些规则的切面，再看看远处更混乱的结晶熔融区域，对比之下，真相似乎确实呼之欲出。
花晶蔓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在这片末日景象中，唯一能勉强辨认出的一条相对“平整”的通道，两旁废墟堆叠得稍低，似乎是刻意清理出来的。通道的尽头，能看到微弱闪烁的应急灯光，标记着一个通往更深处未被完全摧毁核心区域的入口。
“走吧，”花晶蔓的语气变得果断，迈开脚步，高跟靴踩在碎石和金属碎片上，发出孤寂的声响，“沿着这条路走，这条路通向安全的Sector-19深层避难点。那里应该是……还算有序的区域了。”
沐晴麟看着花晶蔓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巨大的、沉默的废墟坟场，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象征基金会的辉煌与秩序的尸骸上，向着那一点微弱却代表着生存与秩序的灯光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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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封闭的临时庇护所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岩石和陈旧金属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臭氧味。应急灯的光线昏暗、摇晃，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不断扭曲的巨大阴影。
沐心鸾就在这片晃动的光影里走来走去。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身体动作幅度很小，只是在那块被微弱光照亮的地面周围，不断地打转。头微微低着，乌黑的长发垂落脸颊，遮挡住了表情，只有那双在阴影里的紫瞳，不停地扫视着地面、墙壁、每一个角落。
没有鬼魅。
哪里都没有。
她试着去想“鬼魅”这个词，但这概念在她的脑海里只是一片混沌温暖的情绪，这个词支撑着她，但也加深了那看不见的空洞感。好几天……这空洞在变大。
沙沙……沙沙……她还在走。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蹿了出来，999似乎只是本能地靠近了一点热量源，在沐心鸾的脚边稍微停留了一下，用脸蹭了蹭她的靴子，发出几声微弱的、意义不明的噗啾声。
沐心鸾的脚步声停下了。
她低下头，视线完全聚焦在那团橙色的东西上。沐心鸾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它，眼神专注得如同在研究一块奇特的石头。没有好奇，没有喜爱，就是一种全然的“注视”。
几秒钟，或者更长一点。
极快，白皙的手猛地探下，准确无比地抓住了那团橙色。999本能地挣扎，短促的噗啾声变得更响更尖利。
沐心鸾将其举到面前，接着，几乎是同一瞬间，她张嘴就咬了下去，她咬住了999柔软如絮的一角，狠狠一扯！一大团橙块脱离了999的身体，消失在沐心鸾的口中。她甚至没有咀嚼的动作，只是喉咙一动，那团物质就被整个吞了下去。
999挣脱开，被撕裂的部位瞬间涌动、愈合，但它发出的不再是噗啾声，而是一声高亢的嘶鸣！疯狂地窜回了最阴暗的角落，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沐心鸾站在原地，她没看逃跑的999，而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体内的某种变化。
一团混乱无序的、不成片段的“画面”和“感觉”，突然冲进了她的脑海。这是999的感知回放，对她来说，就像读一本残缺而涂鸦满篇的书。
大部分都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快速移动的光影，尖锐震动的波频，恐惧的空白……然后，是相对清晰的场景：一个扭曲旋转的黑洞，空间被撕裂。两个身影在洞口前。
鬼魅。她的轮廓，散发的气息……
另一个……沐心鸾的脑子费力地处理着那个形象：坚固的，冰冷的，带着某种岩石和金属的质感，是073。
999的视角里，鬼魅带着073，在虫洞彻底打开的瞬间，投入了那片翻滚的黑暗。消失不见。
画面定格在那个彻底消失的瞬间。
温暖混沌的情绪核心——鬼魅——带着另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走了，投入了另一个空间。彻底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她。
沐心鸾的眼睛眨了一下，很慢。
很简单的结论在混沌的思绪中慢慢浮现，清晰起来：鬼魅走了。鬼魅没带她。鬼魅和073一起……丢下了她。
无法思考原因，无法理解复杂的关系，只有这个清晰的感知带来的结果占据了所有。
她抬起头，非常准确地锁定了999记忆画面最后出现的那个点。就在庇护所角落里一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由倒塌管道形成的阴影前。
她走了过去。站定在那片空地上。
然后，她抬起了手。依旧是那只白皙过分的手。她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点在面前的空间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接着，那指尖触及的地方，空间像一张紧绷的膜被戳破了一个点，瞬间荡漾开一圈微弱但无比真实的涟漪。涟漪迅速扩大、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空气，一个深不见底、疯狂旋转的、与999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漆黑虫洞，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洞口的能量无声地呼啸，吹动了她额前的黑发。洞口边缘是不规则的漆黑闪电。
沐心鸾的目光只在那沸腾的黑暗里停留了一瞬。没有迟疑，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有那个简单的目标——鬼魅在那边。
她身体重心前移，直直地向前一步，整个人瞬间被那片翻涌的黑暗吞噬。
她消失了。
空中的虫洞在她踏入的瞬间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了。
角落里的999缩成更小的一团，整个空间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嗡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