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岛,曾经风景如画的沙滩区域,如今一片狼藉。
巨大的坑洞如同伤疤,焦黑的沙土混合着碎裂的冰晶和某种粘稠的、已经凝固的液体。被拦腰折断的棕榈树、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以及大片大片颜色异常的花草植被,无声地述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大约三十多个形容憔悴、衣衫破烂的人正麻木地清理着这片战场。他们吃力地搬运着稍大的残骸,用破扫帚清扫着碎石和灰烬,动作迟缓僵硬,眼神空洞,显然是海盗掳来的奴隶。一个看守他们的海盗倚在相对完整的断墙边,懒散又警惕地监视着,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原始的燧发枪和弯刀。
空间的细微涟漪在战场边缘一处空气焦灼的角落荡开。
沐心鸾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
她的出现如此突兀,没有任何声息。
一个离得最近的奴隶正弯腰捡拾一块扭曲的金属板,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片干净的白靴和白色裤腿。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填满,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金属板“哐当”一声掉在沙地上。
这声响像是某种信号。一个在墙边打盹的海盗被惊醒,骂骂咧咧地看过来,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沐心鸾。
“喂!”看守的海盗大步上前,脸上横肉跳动,带着长期作威作福的戾气。他手按在弯刀柄上,瞪着这个来历不明、气质诡异的不速之客,“哪条船放下来的?装神弄鬼!说!怎么跑这儿来的?谁让妳来的?”声音粗哑凶悍,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沐心鸾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轻飘飘地从那奴隶惊恐扭曲的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逼近的海盗身上。她看着海盗,像是在看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海盗被她这眼神盯得心底莫名一寒,但他随即更加暴躁,伸手就要去拽沐心鸾的胳膊:“妈的!哑巴了还是聋了?”
就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即将碰到沐心鸾衣袖的瞬间。
嗡——
仿佛有极其细微、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震动在空气中炸开,又或许是某种超出感知频率的能量波动。
海盗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神涣散开来。那凶悍的表情被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惧所取代,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地狱景象——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狱。
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嚎,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噗嗤!
刀锋没有任何犹豫,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烂的海盗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在焦黑的沙地上蔓延开来。眼睛兀自圆睁着,凝固着死前看到的无尽恐惧。
死寂。
原本就被惊吓的奴隶们彻底呆住了,下一秒,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恐慌席卷了他们。
“啊啊啊——!”
“鬼!是鬼啊!”
“跑!快跑啊!”
嘶吼声打破了死寂的战场。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丢下手里的工具,转身就想四散奔逃。
但那致命的、无声的“嗡鸣”——再次席卷了这个区域。范围更广,更无形。
奔跑的奴隶们动作骤然停止。他们脸上的惊恐被瞬间定格,化作了空洞。紧接着,恐惧爆发出来,但不再是驱动逃跑的恐惧,而是彻底瓦解理智的疯狂幻觉。有人抱头痛哭尖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人面容扭曲地互相推搡、撕打,仿佛眼前的同伴是索命的厉鬼;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手臂,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撞向旁边的巨大金属残骸,脑浆迸裂……更有人在极致的幻象中口吐白沫,心脏骤停,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
短短几秒,喧嚣变成了临死的悲鸣和随后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在奋力清理战场的三十余人,连同那个看守海盗,全都成了形状各异、死状狰狞恐怖的尸体。
唯有沐心鸾还站在那里,纤尘不染。她平静的紫色眼瞳扫过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转瞬即逝的死亡,如同扫过路边的石子。没有怜悯,没有快意,没有任何情感的波澜。
她的目光落在了几步之外,那个最初发现她的奴隶倒下的地方。旁边,正是第一个自杀海盗喷溅出来、还在缓慢流淌扩散的鲜血。
她走了过去,缓缓蹲下。伸出食指,轻轻地、好奇地沾了一点尚带体温的血。
她将那根沾血的手指举到唇边,伸出小巧的舌头,极其自然地舔了一下。
陌生的、铁锈般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随之而来的,是混乱破碎的画面:粗糙的木质船舷、惊惧哭喊的脸庞、这座岛屿粗糙但宏伟的建筑轮廓……还有,在那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一个清晰的身影在某个灯火通明的巨大厅堂里一闪而过——那张脸,那个气息——鬼魅!
她就在那里。在那些高大的、石质和金属构成的建筑深处。里面有很多很多……像脚下这些尸体一样的人(海盗)。
沐心鸾站起身。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岛屿更深处。那里,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地方,矗立着龙吟岛海盗团盘踞的据点——一座风格粗犷、融合了船骸与岩石的巨大“宫殿”建筑群,灯火隐约可见。
目标确定。
沐心鸾迈开脚步,开始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海盗宫殿走去。她的脚步依旧很轻,在遍布尸体和残骸的地面上显得异常的寂静。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茫无目的地行走,她的动作里多了一种极其专注的“谨慎”。紫色眼瞳微微眯起,每一个细微的感官都悄然张开,捕捉着风里、空气里、脚下沙砾传递的任何波动,锁定了记忆中感知到的、那座巨大巢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