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低沉而悠远的钟鸣穿透了激战的喧嚣,在龙吟岛上空回荡开来。那声音似乎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激战正酣的宫殿深处。
鬼雯兮正躲开白魇又一次狂乱的扑击,在这短暂的间隙,她动作猛地一顿,瞳孔瞬间失焦。她听到了那声钟响,清晰得像是在她脑海里炸开。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
鬼雯兮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面倾倒的落地钟上。碎裂的玻璃下,那金质的指针,无比精确地重合在了罗马数字“XII”之上。午夜,已至。
鬼雯兮轻轻合上那双粉色的眼眸。
当她再次睁开时,仿佛打开了某种禁锢力量的封印。整个眼睛变得完全、纯粹、刺目的粉!再无一丝眼白,只有那令人心悸的非人粉光!
一股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脚下的碎石尘埃被瞬间震飞出去,形成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不远处正要再次扑上来的白魇,那双杀戮瞳猛地一缩。野兽的本能让它从眼前这个突然气势陡变的人形生物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碾压它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它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本能的迟疑和恐惧后退。
鬼雯兮抬起头,那双散发着恐怖粉光的眼睛锁定了白魇。
脚下地面在她起步瞬间炸裂下陷!
白魇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抵挡的巨力轰然砸在自己刚来得及交叉在胸前的灰白色巨臂上!
“嘭——咔嚓!”
一声如同重炮轰鸣的巨响猛然炸开!纯粹、狂暴、碾压性的力量!
白魇那硬度堪比合金的灰白色手臂硬骨,发出了清晰刺耳的骨裂声!它那重达数吨的庞大身躯,毫无悬念地倒飞出去!裹挟着无可阻挡的动能,一路撞碎沿途无数残垣断壁,在宫殿摇摇欲坠的断壁间硬生生犁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最终狠狠砸在几十米开外最内侧的、相对还算完整的主厅墙壁上!
“轰隆!”
那厚重坚硬的岩石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白魇整个身体如同镶嵌进了墙壁里,四肢扭曲,胸口那坚硬的角质层都出现了明显的凹陷。碎石、烟尘和灼热的火星簌簌落下,覆盖在它身上。
鬼雯兮缓缓收回了拳头,粉光闪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她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模糊。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白魇陷身的墙壁前!
不等白魇有任何挣扎脱困的动作,手掌狠狠地掐住了白魇粗壮的脖子!
窒息感伴随着那恐怖力量的挤压瞬间袭来!白魇发出痛苦的嘶吼,本能地开始疯狂挣扎!后爪猛然蹬出,带着呼啸声刺向鬼雯兮柔软的腹部!
接触的瞬间,鬼雯兮的腹部如同变成了最柔韧的胶质!白魇的脚爪尖端刺入了其中——但就像刺进了一团无限粘稠、吸能超强的液体橡胶!所有的破坏力、冲击力,被完完全全地吸收、分散!
脚爪深深陷入,却未能穿透!甚至随着鬼雯兮腹部肌肉橡胶般的剧烈收缩变形,白魇的整个脚踝和小腿都被吸扯了进去,被卡住!
鬼雯兮粉瞳一厉!
白魇那庞大的、正奋力挣扎的灰白色身躯,竟被她掐着脖子,硬生生从岩壁的凹陷里拔了出来!然后,以自身腹部卡着的脚爪为轴点,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充满弹性和暴力美学的姿态,将其甩了起来!
“呜——!”
白魇如同一个失控的链球,被鬼雯兮抡圆了,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向另一侧残存的宫殿承重柱!
“轰!!!”
巨大的石柱应声而断,碎石四下激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烟尘尚未散开,鬼雯兮粉光闪耀的身影已经再次出现在白魇落地的位置。
碾压,彻底的碾压!
鬼雯兮的“致命”力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效果。同时,她的橡胶体质在“致命形态”的粉光加持下,拥有了恐怖至极的“绝对吸收”特性——白魇所有的物理攻击、撕扯、抓挠、蹬踏,落在她身上,都仿佛石沉大海。冲击力被超弹性完美化解,锋锐的爪牙被包裹其中无法发挥作用。
“轰!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连绵不绝地响起。每一次重击落下,都伴随着岩石崩碎、地面塌陷、火焰被冲击波吹散的场景。白魇被肆意抛摔、锤击,它那灰白色的、不死不灭的身躯在那粉色怪物狂暴的力量下不断变形、骨裂、砸穿层层障碍……即使那恐怖的恢复力在疯狂修复伤势,也只能勉强支撑它不被彻底砸成肉泥。
宫殿内外的轰鸣声,怪物厮杀的咆哮,电流撕裂空气的尖啸……这一切震耳欲聋的声浪,在靠近某处断壁角落时,似乎都奇异地减弱了。
沐心鸾背靠着一堵尚算完好的岩石墙壁,缓缓坐了下来。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扫视着不远处那片混乱喧嚣的战场——鬼雯兮碾压式的暴打白魇掀起的烟尘风暴,远方天空言玲珑的黑色能量柱与深渊形态的白色闪电交织碰撞的灭世景象。
然而,她看着这一切,如同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一种突如其来、无法抗拒的困倦感悄无声息地攫住了她。这困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沉重无比。她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紫色瞳中泛起一丝罕见的迷蒙。她没有抗拒,或者说,她或许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抗拒这种来自身体本能深处的召唤。
沐心鸾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岩石更好地支撑住自己的后背。她小小的身体蜷缩了一下,下巴轻轻抵住胸口。眼眸渐渐合拢,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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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左,没有右。只有深邃的虚无。这里是梦的领域,意识的底层,最原始的混沌。
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盘腿坐着。正是沐心鸾。
但与现实不同,此刻她的双手腕上,正拷着那对银灰色、散发着微弱冷光的束缚装置。装置上的符文微微流转,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永恒中的一瞬,又或许是一瞬中的永恒。
一个淡淡的、朦胧的身影,开始在沐心鸾面前的虚无中凝聚。身影由飘渺变得凝实,轮廓变得清晰。
最终,尚惋吟的身影彻底出现在了这片无光的地界之中。她那双眼,如同两颗燃烧着幽冷紫火的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稳定而不可忽视的光芒。
尚惋吟的脚步无声,仿佛踏在不存在的地面上。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盘坐着的沐心鸾面前。
盘坐的女孩依旧低垂着头,长发遮掩,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腕上的束缚装置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尚惋吟低头,注视着她。她的目光深邃莫测,似乎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梦境,穿透了沐心鸾小小的身躯,直视着她最深层的秘密。
黑暗的梦境空间里,两个同样特殊存在的意识体,静静地对峙着。
终于,尚惋吟打破了这片沉寂。她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沐心鸾的意识深处:
“没想到,我们又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