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邀请函

作者:艳鸣 更新时间:2026/1/29 13:07:26 字数:9289

基金会世界-Site-[数据删除]-残骸区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臭氧和未散的、刺鼻的能量残留气味。D级人员和工程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创面上移动,清理着“蜕形”鬼魅突破收容以及后续镇压造成的可怕创伤。

花晶蔓站在指挥台临时搭建的高架平台上,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外罩的O5白色大褂衣角在弥漫的尘埃气流中微微拂动。她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实时传回的修复进度数据流。她的回归,连同沐晴麟战斗主力的归来,以及鬼煞的出现,确实让残存的基金会成员,特别是高层,心中悬着的大石稍微落了地。人员损失惨重,设施毁坏巨大,但核心仍在运转。

“会长状态如何?”花晶蔓侧头,问旁边的特工。

“会长回到办公室了,”特工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他说需要独处审阅紧急报告。”

花晶蔓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疮痍之地。废墟的坚韧,某种程度上是基金会精神的具象化。只要还有一个收容单元完好,只要还有一位O5在指挥,战斗就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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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外界的喧嚣与破败,这间位于地底深处的办公室显得异常安静和整洁。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沐玖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头白发在顶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西装皮外套,领口一丝不苟。桌面整洁有序,但他的疲惫却难以掩饰。花晶蔓她们带回来的异界信息、灵力大陆的庞大体系、以及“蜕形”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信息需要梳理,太多决策需要他去权衡。

一份标注着“最高机密-来源未知”的实体邮件,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它没有通过通常的数字渠道,而是凭空出现在他锁定的物理信箱里。没有任何外部标识,纯白的信封摸上去有种奇特的温润感,仿佛包裹着某种活物。

沐玖龙的警惕性瞬间拔高。他检查了安全系统记录——无异常。他用扫描仪分析了信封——内部是一种高密度、未知的能量聚合物。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用裁信刀划开信封。就在信封口裂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嗡!

刺目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那光芒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瞬间缠绕上沐玖龙的手腕、手臂,并席卷全身!

只是一个心跳的时间。光芒骤然消失。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和冷白的光线。桌面上,那封白色的信封完好无损地闭合着,甚至刚才被刀划开的缝隙也消失不见,光滑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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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方向感。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参照物。

沐玖龙睁开眼,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意识瞬间清醒,他能确认自己已不在办公室。

“谁?!”他低喝,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却没有任何回响。

“呃……”

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一个身影同样从某种失重状态中挣扎着坐起。橙色发丝在绝对的黑暗中辨识度很低,但那双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微微折射出极其微弱的蓝光。

“鬼煞?”沐玖龙的声音带着惊疑。她怎么会在这里?

鬼煞也看清了黑暗中轮廓硬朗的男人,瞬间认出了沐玖龙。“……会长?我怎么会……”她环顾四周,只感到一阵冰冷和茫然,“我记得我刚回到休息室……”她的经历同样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拖拽至此。

“是妳搞的鬼?某种……能力失控?”沐玖龙的声音带着审视。他深知鬼煞体内藏着的人格秘密和不稳定因素,花晶蔓已经简明地做了汇报。

“不!我的体内已经没有异常了……等等!”鬼煞警觉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黑暗深处,仿佛在感知什么无形的存在。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们脑海深处响起,清晰无比:

“欢迎回家……或者说,欢迎来到……源头。”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音色乍听之下与鬼煞平时说话几乎完全一致。但语调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苍凉、仿佛历经无数岁月的沙砾感。

鬼煞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绷紧。“第五……人格?是妳?!尚惋吟!”

“什么第五人格?”沐玖龙立刻追问,眼前这无法解释的时空转移和声音,显然与鬼煞身上那个所谓的“大法师”人格有关。鬼煞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向这位冷峻的会长解释体内寄居着一个来自异界的女巫亡魂。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他们灵魂里耳语:

“不必解释,那无关紧要。沐玖龙……鬼煞……你们想离开这片终焉的回响之地吗?那么,就在此地,去寻找吧……找到尚惋吟……找到她真正的……死因。”

声音渐渐淡去。

“真相,是你们唯一的归途钥匙。”

指令下达完毕,绝对的黑暗似乎松动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源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前方和后方不远处的景象。

在他们前方约百米处,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风格古朴的村庄剪影。破败的土坯房、低矮的篱笆,笼罩在死气沉沉的昏暗中。而在他们身后,同样距离的位置,则矗立着一栋相对现代的小型学院建筑。

村庄与学校,成为他们唯一的方向。

沐玖龙和鬼煞背靠着背,警惕的目光同时投向这两个诡异的标记物。

黑暗包裹着视野。脚下是虚浮的触感,迈步时仿佛踩在密度极高的空气上。沐玖龙和鬼煞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警惕和无声的交流。他们选择了前方的村庄。

走进那片昏沉的光线笼罩区域,压抑感扑面而来。村庄很小,不过七八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个小小的晒谷场。篱笆歪斜,几件破旧的农具随意丢弃。空气沉闷,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太干净了……”沐玖龙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碗筷散落在地上,水井旁边还放着一个盛满水的木桶,水面平静无波。一切都像是凝固在某个平凡午后的一刻。

鬼煞的蓝瞳闪烁着,她更依赖内在的感知。“感觉不到‘历史’,”她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粗糙的土墙,“没有残留的情绪,没有过去的回响,就像……就像一张刚搭好的布景。”

两人分头探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空荡,桌上布满灰尘却没有一件生活用品。每一间房屋都如此。没有任何字迹,没有画像,没有日记,甚至没有一片能说明年份的残渣。

“浪费时间。”沐玖龙的声音带着烦躁。在这种完全未知的处境下,无效的搜索就是一种慢性消耗。

“去后面那个。”鬼煞指向那片模糊的学院轮廓。村庄提供不了答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栋现代气息的建筑上。

靠近学院,那股压抑感更重了。学院主体是一栋三层灰白建筑。正门是腐朽的木质,轻轻一推就向内倒去,砸在蒙尘的地板上,发出闷响,扬起大片灰尘。

内部同样死寂。空旷的大厅,散落的课桌椅蒙着厚灰,黑板上有干涸得难以辨认的粉笔涂鸦。走廊两侧挂着空白的相框。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打斗,和村庄一样,只剩下框架和被剥夺的“过往”。

他们一层层搜索。教室、办公室、活动室……一无所获。他们推开了一扇沉重的后门,来到了学院的后院。

后院的景象瞬间扼住了两人的呼吸。

那是一片不大的水泥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柱。而木柱之上,绑着一个“娃娃”。

那是一个制作非常精致、真人大小的人偶。它穿着朴素的灰色亚麻布裙,赤着脚,长长的黑色羊毛头发凌乱地披散着。人偶的容貌极其逼真,白皙的皮肤、紧闭的眼睑、小巧的鼻梁和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美丽。最让鬼煞瞳孔收缩的是,人偶光洁的额头上,用朱砂描绘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又在第五人格低语中见过的、闪烁着微不可察紫光的奇异符号——那是尚惋吟特有的印记!

人偶的脚下,整整齐齐地堆叠着一圈干燥的木材,显然是为点燃火刑准备的柴堆!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残酷的仪式感。

“火刑柱……”沐玖龙的声音带着冷冽的金属质感,即使在异空间也保持着绝对的理智,“通常……是针对‘女巫’。”

鬼煞望着人偶额头的符号,声音艰涩:“第五人格……尚惋吟……她就是女巫。”她走近一步,橙色的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这个……是她?”

沐玖龙的目光扫过人偶的每一寸,最终停留在脖颈绳索的系法和脚下柴垛的堆叠方式上。“太新了。绳索没有磨损风化,木材边缘锐利,没有经历雨雪风霜。这不是一件发生过的事件遗迹……更像是……一份展示物。一个刻意留下的‘谜面’。”

就在两人仔细审视这根诡异的火刑柱时,鬼煞眼角余光瞥见了柱子后方地面的一道缝隙。那不是水泥接缝,更像是……一道隐藏的活板门边缘?

“那里!”她低喝一声。

沐玖龙立刻上前,两人合力摸索着边缘。果然,一块沉重的、与地面几乎浑然一体的石板被他们费力地掀开,露出下方陡峭狭窄的石阶,延伸向更深沉的黑暗。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古老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沐玖龙率先踏入。鬼煞紧随其后,手中凝聚起一团微弱的幽蓝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通道。石阶不长,向下十数级便踏上了一片松软的、满是尘埃的地面。这是一个仅容几人的小型地下墓穴。正中摆着一个简陋的石棺。

石棺没有棺盖。两人走近,光芒照亮内部。

没有遗骨,没有陪葬品。

只有一张泛黄的、折叠整齐的纸,静静地躺在石棺底部的积尘之上。

沐玖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勾起那张纸,慢慢展开。纸张很脆,边缘发卷。

微光下,几行字迹映入眼帘。书写似乎极其用力,墨迹深重,纸面被笔尖划破多处。字迹歪歪扭扭,饱含着一种绝望的恨意:

“诅咒!”

“诅咒你们每一个!每一个嘲笑者!每一个刽子手!每一个冷眼旁观的灵魂!”

“我用最后的生命,最后的灵魂,最后一点燃烧的灰烬诅咒你们!”

“你们以为烧死了我?不!那是解脱!”

“我要用这无尽的黑暗缠绕你们!我要让时间在这里断裂,让你们品尝这凝固的煎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不停歇的‘现在’,只有这永恒重复的绝望!”

“我要困死你们!活活困死在这亲手为我打造的坟墓里,陪着我一同腐烂!”

“一个都别想走!”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但那字里行间迸发的滔天恨意,足以让两人心神剧震。这绝不可能是第五人格那种带着俯视、嘲讽的低语留下的遗书。这是濒死的怨毒!是灵魂被碾碎前发出的最后嘶吼!

“困死……”沐玖龙咀嚼着这个词,他看着那句“亲手为我打造的坟墓里”,又联想到上面那崭新的火刑柱。“时间的断裂……凝固的煎熬……”他大脑飞速运转,将这遗书上的愤怒呓语与他们目前所处的诡异空间状态联系起来。

鬼煞的手微微颤抖。这就是尚惋吟的死因?她最终的结局是被当作女巫烧死?而她用生命发动的最后诅咒……就是制造了这样一个囚笼,要将处死她的人永远禁锢其中?

滋啦……噼啪……

一种细微但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墓穴的石壁,闷闷地从地面上方传来。

是燃烧的声音。

木材被火焰吞噬的声音。

沐玖龙和鬼煞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声音的来源。他们毫不犹豫,转身冲上狭窄的石阶。推开活板门,一股混合着燃烧木料和奇异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学院后院,那根孤独的火刑柱,此刻正被熊熊烈焰所吞噬!

下方堆积的干柴不知何时已燃起冲天火焰,火舌肆意舔舐着空气,发出贪婪的咆哮。橘红色的火光扭曲了空间,将整个后院映照得一片诡谲亮堂,也将柱子上那个被捆绑的人偶娃娃完全吞没。

他们离开时还好好的柴堆,毫无征兆地自燃了。

没有点火装置,没有雷击,仿佛火刑的环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快进到了最后一幕。两人站在安全的距离,火光在他们瞳孔中跳动。沐玖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鬼煞则紧咬着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盯着那个在烈焰中逐渐扭曲变形的娃娃,那顶替了尚惋吟承受火刑的造物。

娃娃精致逼真的皮肤在高温下开始焦黑、卷曲、爆裂,亚麻布裙化为飞灰。但奇异的,它整个形态并未迅速崩塌,反而像是在高温中……浓缩。

突然!

就在娃娃的胸膛被烧穿出一个大洞的刹那——

嗡!

一道难以言喻的、极度凝练的、刺目欲盲的紫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那焦黑的胸膛内部狂暴地喷发出来!它不是扩散,而是瞬间撕裂了烈焰与浓烟,笔直地射向虚无的黑暗穹顶!光芒的强度让后院燃烧的火焰都黯然失色,仿佛成了这紫光的背景板。

沐玖龙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还处在震惊中的鬼煞,将她拽向旁边一堵半塌的墙壁后。紫光并非能量冲击波,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它只是存在。它持续了约三秒,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后院重新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跳跃的火光,柱子顶端那娃娃已彻底化为焦炭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沐玖龙和鬼煞从掩体后探出身,茫然地看着那堆仍在燃烧的火焰和柱子上残留的焦黑印记。那诡异的紫光,似乎除了宣告某种终结外,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改变。

“那是什么……”鬼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沐玖龙刚想开口,变故再生!

“呃——啊!!!”

鬼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撕裂她。修长的身体痛苦地佝偻起来,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炫目的紫色能量光晕毫无预兆地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如同无数的触手在她周身狂乱地舞动、缠绕。

“鬼煞!”沐玖龙厉声喝问,试图上前查看。

但鬼煞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她在剧烈的痛苦中抬起头,火光映照下,沐玖龙清晰地看到——她原本蓝色的瞳孔,此刻正迅速、不可逆转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狂暴的赤红!

蓝瞳消失,唯余赤红!

原本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被一种绝对的杀意所取代。她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距离她最近的活物——沐玖龙!

“吼!”

几乎在鬼煞异变的同一时间,后院的空地上,瞬间泛起涟漪。空间发出撕裂声,一道道或庞大或畸形的轮廓挣扎着、被强行“挤出”了虚空!

一个扭曲的、惨白的巨大类人形(SCP-3199)重重砸落在地;数只长着螯肢、猩红肌肉的爬行生物(SCP-939)从涟漪中鱼贯而出,发出刺耳的嘶鸣;一个灰白色的混凝土雕像(SCP-173)则以不可能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墙角,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死死盯着沐玖龙的方向……不止这些,还有更多扭曲的、模糊的、不可名状的异常实体正不断从空气的褶皱中被呕吐出来!

鬼煞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赤红的眼睛锁定沐玖龙,直扑而来!

沐玖龙没有任何犹豫,以极限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压抑但暂时空荡的村庄——狂飙而去!

身后,是刺耳的尖啸、怪物沉重的奔踏声,以及“鬼煞”的怒吼。

他的速度极快,瞬间冲入了村口。几乎在他踏入村庄土地的那一刹那——

嗡!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以村口为圆心,轰然拔地而起!光柱在半空迅速延展、合拢,构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倒扣的金色能量屏障,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神圣堡垒,将整个小小的村庄牢牢地笼罩在内!

嘭!嘭!嘭!

追击而至的鬼煞狠狠地撞击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后赶到的3199、939也用蛮力疯狂撕扯光罩,却只在那流转着古老符文的金色壁垒上留下一圈圈黯淡的涟漪。就连诡异瞬移的173,出现在光罩外后,也只能一动不动地用它那油漆绘成的空洞双眼,死死“盯”着里面的沐玖龙。

光罩内部,金光流淌,与外界隔绝,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一种令人心安的空间感。沐玖龙剧烈喘息着,额角甚至有汗珠渗出。他站在村口,隔着这层流淌着神圣与守护力量的金色屏障,望向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

光罩之外,一片混沌。扭曲的异常实体嘶吼着,冲撞着壁垒。而最前方,那个周身缠绕着狂暴紫色能量、眼带疯狂杀意,死死锁定他的身影,仍在徒劳地用双手捶打着金色光罩。那张原本熟悉的脸,此刻因暴怒和异化的能量而显得陌生而恐怖。

安全。暂时。但疑问和更深的压力也随之而来——这个庇护所,是尚惋吟诅咒的一部分?还是另一种未知的力量?在这隔绝的空间里,被困住的,似乎也包括他自己。

撞击的闷响从光罩上传来,那是暴走鬼煞的拳头,是千喉之兽的嘶鸣,是九尾妖狐的爪牙,但这些声音都被屏障完美地削弱、隔绝,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背景音。沐玖龙站在村口的界碑旁,他需要绝对的冷静,需要将眼前这混乱、不合逻辑的碎片拼凑起来。

诅咒的遗书。那字里行间沸腾的、要将施暴者困死的恨意。

崭新的火刑柱。莫名自燃的柴堆与绑着的娃娃。

娃娃被烧毁时爆发出的、源于尚惋吟紫光的终极力量。

那束光之后,鬼煞体内人格切换。

紧接着,来自基金会的SCP实体被强行召唤至此。

最后,这个村庄被一道强大的金色能量屏障升起、保护——或者说,囚禁。

每一件事都紧挨着发生。沐玖龙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掉所有的情绪干扰,提取逻辑核心。

他低声自语:“木偶被绑……被烧……它代替了什么?”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那个在火中焚毁的精致娃娃,就是象征。它象征着一场真实的火刑。它代替的是尚惋吟本人被烧死的残酷事实。她,灵力大陆的大法师、女巫,最终的结局就是在这诅咒空间的某个时间点上,遭受了火刑处决。

“那道紫光……那不是攻击性能量,更像是一种……‘锚点’,一次‘标记’,或者一次强行的……‘力量坐标投射’。”那是尚惋吟作为女巫拥有的特殊法力在物理层面最后的、最集中的爆发。它并非为了破坏现场,更像是为某个更宏大的机制点下了启动键。

他的思路豁然贯通,真相浮出水面:

“她被烧死的那一刻,用最后的生命和法力,发动了一个无比强大的、诅咒驱动的空间转移法术。这个法术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些害死她的人!但是,法术的机制可能因她的怨恨而扭曲,或者因为跨位面的施法出现了预料之外的‘牵连’……”

他看向光罩外那些疯狂攻击的SCP实体——939、3199、953——这些都是基金会的异常项目。

“所以,法术生效了,却发生了‘扩散’和‘偏转’。它不仅仅是把那些烧死她的村民或执行者拉入了这个由她核心诅咒构成的囚笼空间……强大的空间撕裂和异常能量波动,以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机制,穿透了位面屏障。它很可能无意中干扰了基金会世界的时空稳定性,或者利用了某个异常项目本身的特性……”

他最终得出了结论:“正是女巫临死前释放的这个‘诅咒转移’法术,间接导致了鬼煞、以及部分当时处于异常能量节点的SCP项目,从基金会世界被撕裂并转移到了灵力大陆!”这就是鬼煞和部分SCP当初在基金会神秘失踪的根本原因。

“而女巫自己……在被转移到灵力大陆的鬼煞身上,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他顿了顿,“鬼煞身上所谓的‘第五人格’就这样诞生了。那不是鬼煞原本的潜力,那是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女巫亡魂’。”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眼前流转着神圣光芒的金色能量屏障上。遗书上的字句烙印在他脑海:

•“诅咒你们每一个!”

•“我要困死你们!活活困死在这亲手为我打造的坟墓里,陪着我一同腐烂!”

•“一个都别想走!”

“这就是诅咒的实现……这个金色的护罩,根本不是保护。它是遗书‘困死’一词最直观、最残酷的具现化!这就是她为她的仇人‘亲手打造的坟墓’——一个时间凝固、没有出口、坚不可摧的永恒囚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他看向村庄里那些空无一物却又保持着生活瞬间的房屋。

“时间在这里断裂,只有永不停歇的‘现在’……”遗书上的句子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验证。村庄和学院是舞台布景,是死寂的标本。而这道光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变化与可能,将里面的一切,包括现在被困其中的他沐玖龙,死死地按在了这个由尚惋吟的滔天恨意所定义的“永恒的、绝望的此刻”。

“困死我们……”他喃喃重复着最后的判词。遗书并非虚言,诅咒已然降下。那束金光不是救赎,是墓志铭。

就在这一刻,绝对的死寂降临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压抑的寂静。而是彻底的消音。光罩外疯狂撞击的闷响,SCP实体刺耳的嘶鸣咆哮,甚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沐玖龙霍然抬首。

光罩之外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刚刚还狂暴攻击的鬼煞,此刻维持着挥拳击打护罩的姿态凝固在半空,周身翻腾的紫色能量也如同被冻结的紫色冰晶;不远处的3199抬起锋利的骨爪,却悬停着;939张开的螯口,僵在嘶吼的瞬间。纹丝不动——时间,或者说这个空间内的所有运动,都被某种力量强行冻结。一切都成了黑暗背景板上的标本,唯有那流转的金色光罩内壁仍透着微光。

一个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村口的界碑旁。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背靠着那块刻有模糊符文的古老石块。及臀的黑色长发垂落,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不住那双深邃如幽渊的紫红色瞳孔。她的容貌,赫然与鬼煞一模一样,但却没有鬼煞清冷或刚毅的棱角,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淡漠与洞悉一切的神秘。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她静静地、专注地望着沐玖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古老、静谧。沐玖龙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无需介绍,无需说明。

“女巫。”沐玖龙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打破了绝对的寂静。他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尚惋吟。”女人唇齿轻启,说了自己的名字,声音空灵而悠远,“或者说,你更习惯叫我……‘第五人格’?”

她离开界碑,向前轻盈地踱了一小步,姿态优雅。“沐玖龙……基金会的会长大人,”她微微歪头,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不得不承认,你让我印象深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仅凭几片散落的残骸和几句疯子的诅咒遗言,就能拼凑出如此接近真相的图谱。真是……卓绝的洞察力。”她的赞赏听不出几分真心,倒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你的结论,基本正确。我确实被他们烧死了。在那根柱子上。”她指了指外面,目光却没有丝毫波动,“火焰吞噬血肉的感觉……倒也算不上很糟。”

“我死了。但在火焰燃尽灵魂之前,我将最后残存的、属于‘尚惋吟’的法力,全部点燃了——不是为了挣扎,也不是为了报复那几个小角色。只是……完成一个预先设定好的仪式。”

“一个诅咒。”沐玖龙沉声补充。

“是的,”尚惋吟坦然承认,“一个庞大、复杂的咒语。它的核心是‘牢笼’,以我对这片诞生了背叛的土地的恨意为炉,为我所憎恶的每一个人打造的‘永恒沉眠之所’。可惜……一个精密的仪式被提前打断,或者在跨位面投射时产生了不可控的……‘流溢’。”

她的目光望向那不可知的遥远。“法术的大部分威力确实生效了,将那些我想锁死的渣滓一并拖入这永恒的诅咒空间。”

“正是最后力量倾泻时那瞬间失控的‘流溢’,那撕裂维度屏障的残响,它巧合地撞穿了两个位面之间最薄弱的缝隙点——那个点,恰好位于你们那‘不可侵犯’的收容站点之内。”

“于是……结果你们也知道了。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被粗暴地‘顶出’了一个空洞。我的诅咒法术像磁石一样,顺便把当时正巧处于‘空洞’附近的一切‘异常聚合体’,通过那条临时撕开的通道……‘喷发’到了我故乡的世界——灵力大陆。这其中,就包括她(用下巴点了点外面凝固的鬼煞),还有那些……你们收容的‘小宠物’们。”

“她成了我灵魂得以附着、休憩的‘容器’,而那几个SCP,就成了散落异界的病毒种子。真是……令人‘惊喜’的副产品呢。”

沐玖龙紧盯着她,逻辑链条彻底清晰,但这个解释引出了一个更深的疑窦。他毫不避讳地抛出问题:“以妳身为‘大法师’的威能,也当有万千手段应对凡人的火刑。怎么不反抗?”

尚惋吟脸上的那抹玩味消失了。

“……深红之王。”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历经浩劫后的疲惫:“在遭遇那些凡人的愚行之前,我与其在‘虚无血海’的边缘,进行了一场……不那么愉快的交谈。或者说,一场不得不进行的‘战争’。”

尚惋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过,留下淡淡的紫色轨迹。“即便是我全盛时期,在那位存在的面前,也需拼尽全力才能搏得一丝生机。而那一战……我侥幸未死,但代价是,倾尽了我几乎全部的法力本源。”她抬起自己的手,仿佛在凝视着掌中消逝的力量,“从血海归来时,我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躯。只余下最后、最后的一点点余烬般的力量……”

她的目光突然转向沐玖龙:“这点微弱的力量,被我用来做了一件事。”

她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

“……制造‘容器’。我必须为‘尚惋吟’的存在,为我的知识、我的传承预留好承载之所。那是两个承载着我生命印记和部分权柄的造物……用尽最后的残烛,点燃了两盏命灯。所以,当那些愚昧者围上来,送上柴薪与火把时……我哪里还有一丝力量去抵抗呢?只能静静‘享受’那温暖罢了。”

解释完毕,尚惋吟身上那无形的沉重感似乎消减了一些。她再次环顾这片死寂的金色囚笼与凝固的黑暗背景,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淡漠的弧度。

“好了,会长大人。你的推理通过了考验。你很聪明……”

她紫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既然你猜中了起因,那作为奖励……就让我带你看看,‘容器’的起点吧。”她说着,向沐玖龙伸出了手,姿态优雅,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异变再生!

以尚惋吟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凝固的村庄、被金色光罩定格的SCP、甚至是脚下坚实的地面——开始像被浸入了墨水般溶解、褪色。黑暗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涌来,迅速地吞噬着一切可见之物。

空间开始崩塌、重构。新的场景轮廓正在浓稠的黑暗中逐渐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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