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阎老师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赵老师在厅内来回踱步。
“阎老师!不能再犹豫了!那梦小雨绝对是赋书庄.派来的奸细!她潜伏进来,就是为了摸清我们山庄的底细!现在她的同伙知萧那个怪物已经打上门来了!这就是铁证!我们必须立刻把她控制起来!严加审问!挖出他们的所有阴谋!否则后患无穷!山庄危矣啊!”
阎老师沉默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复杂而挣扎。他内心深处并不愿相信那个眼神清澈、举止有度的姑娘会是奸细,但赵老师的话,尤其是知萧那恐怖的实力和强闯结界的事实,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迟疑:“赵老师,稍安勿躁。此事……还需谨慎。我已经派人去‘请’她了,等她来了,问清楚再……”
“问清楚?她要是肯说实话,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赵老师停下脚步,指着阎老师,语气近乎咆哮,“阎老师!你就是太心软!对这种人,就该……”
他的话被一阵粗鲁的推门声打断!
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杰那张带着阴鸷和幸灾乐祸笑容的脸探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只拼命扑腾挣扎、发出“呱呱”惊恐叫声的乌鸦!是笨鸦!
“嘿嘿!阎老师!赵老师!”杰晃了晃手里被捏住翅膀、狼狈不堪的笨鸦,声音带着邀功的得意,“瞧瞧我在村口结界边上逮到什么了?这扁毛畜生鬼鬼祟祟的!我一看就不对劲!果然!它腿上绑着东西!”他另一只手捏着一个从笨鸦腿上解下来的、沾着几根黑羽的皮质信囊。
阎老师瞬间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信囊。
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将还在挣扎的笨鸦随手扔在地上,笨鸦扑棱着翅膀躲到角落瑟瑟发抖。杰则献宝似的将信囊双手呈给阎老师。
阎老师深吸一口气,接过信囊,手指有些微颤地解开系绳,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赵老师立刻凑上前,两人一起展开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一种指挥者的决断:
小雨:
信已收到。山庄情况已知悉,朴鸣凤处境危急,务必尽快施救。
我等已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待命。赋书庄.全体成员,将全力配合妳的行动,提供一切必要支援。务必确保自身安全,见机行事,我等静候佳音,随时准备接应!
叶桦手书
赋书庄.
“赋书庄.!阎老师!你看到了吗?!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这个梦小雨!她就是赋书庄.派来的奸细!她来就是为了救那个朴鸣凤!里应外合!图谋不轨!她那些同伙!那个知萧!还有这个叶桦!他们全都是一伙的!他们就是冲着我们山庄来的!”
赵老师激动得浑身发抖:“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个梦小雨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他们的所有计划!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阎老师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赋书庄.”署名和“随时准备接应”的字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被彻底击碎!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山庄的平静,难道真的要被这群“赋书庄.”的人打破了吗?
派出去的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慌:“报……报告阎老师!赵老师!梦……梦姑娘她……她不见了!屋里屋外都找遍了!没人!”
“什么?!”阎老师和赵老师同时失声!
“跑了?!她跑了?!”赵老师瞬间暴怒,“肯定是听到风声跑了!快!封锁所有出口!密道!给我搜!她肯定还在山庄里!”
“墨清!”阎老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脸色同样凝重的墨清,“用妳的预言!立刻找出她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墨清身上。
墨清深吸一口气,清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她缓缓闭上双眼,一股柔和却带着穿透力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感应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的眼皮睁开,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淡黄色光芒。
然而!
就在那黄光刚刚亮起、似乎要锁定某个方向的瞬间。墨清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她眼中那流转的淡黄色光芒骤然熄灭!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眉头紧蹙,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墨清?!”阎老师一惊。
“怎么回事?!”赵老师也厉声问道。
墨清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那股精神反噬带来的眩晕和刺痛感。她放下手,看向阎老师和赵老师,声音有些虚弱:
“不行……预言被强行中断了……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干扰……是结界。”她指了指窗外那层流淌着符文的淡金色光罩,“梦姑娘……她已经不在山庄内部了。她离开了结界范围。我的预言之力……无法穿透结界去追踪结界之外的目标。”
“出……出去了?!”赵老师目瞪口呆,随即更加暴怒,“怎么可能?!她怎么出去的?!密道?!还是……”
阎老师则看着墨清苍白的脸色和窗外那巨大的光罩,脸色阴沉。
“跑了……她竟然跑了!”赵老师来回踱步,“这下好了!打草惊蛇!她肯定回去报信了!赋书庄.那群疯子!他们绝对会打上门来!那个梦情!那个叶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住阎老师:“阎老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打上门来,把战火烧到村子里吗?!到时候死的都是我们的村民!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阎老师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节发白。赵老师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上。山庄的安宁是他毕生守护的,他绝不能让战火在这里燃起!但主动出击……对象是那个拥有知萧这种恐怖怪物的赋书庄.?他心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先下手?怎么下手?”阎老师的声音干涩,“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难道要杀出去,满世界找他们吗?”
“不用找!”赵老师快步走到议事厅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山庄周边地形的羊皮地图前,手指戳向一个远离山庄核心区域的点——那是一片靠近陡峭悬崖的荒凉地带,标记着一个废弃建筑的符号。
“这里,‘断魂崖’边的‘望乡楼’,早年猎户歇脚的地方,早就荒废了。地势险要,远离村子。”赵老师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着,“我们把战场设在那里,把他们引过去,在那里解决掉他们!这样无论打成什么样,都不会波及到山庄里的村民。”
阎老师的目光顺着赵老师的手指落在那片悬崖区域。远离村庄……废弃古楼……确实是个理想的战场。至少,能把破坏和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局!
“引过去?怎么引?”阎老师沉声问道,眼神锐利起来。
“写信!用梦小雨的笔迹!模仿她的语气!就说……就说她找到了朴鸣凤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但守卫森严,需要支援!让他们立刻到‘望乡楼’集合!商议营救计划!”
赵老师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笨鸦:“就用这只蠢鸟送信,它既然能带着叶桦的信飞进来找梦小雨,肯定也知道怎么飞回去找叶桦他们!”
阎老师看着那只惊恐的乌鸦,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孤零零的“望乡楼”标记。这个计划……很毒辣,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能避免山庄生灵涂炭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为了山庄的安宁,有些事,不得不为!
“好!”阎老师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就这么办!墨清!”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墨清身体微微一颤,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复杂。
“妳心思细腻,笔迹模仿也最为擅长。立刻模仿梦小雨的笔迹,按照赵老师说的内容,写一封信!要快!要像!”
墨清看着阎老师和赵老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是。”她走到一旁的桌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拿起笔。她的手很稳,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模仿他人的笔迹,传递虚假的信息,诱人入死局……这绝非她所愿,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赵老师立刻凑到墨清身边,压低声音,快速口述着信件的内容细节,确保每一个字都充满“梦小雨”的急迫和需要支援的暗示。
阎老师则不再看墨清写信,他转向门口,对守在那里的守卫沉声下令:“立刻去请魏老师、菲队长、文伟和永兴过来!有紧急军情商议!要快!”
“是!”守卫领命,飞快地跑了出去。
------
稍后,议事厅内。
魏老师最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他一进来,锐利的目光就扫过面色沉重的阎老师、眼神阴鸷的赵老师,以及正在伏案疾书的墨清,眉头立刻锁紧:“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文伟和永兴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文伟脸上还带着一丝惺忪睡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警惕;永兴则揉着肩膀,显然之前开启倍率力量的反噬疼痛还未完全消退。两人看到厅内凝重的气氛,都收敛了表情,站到魏老师身后。
最后走进来的是菲。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她看了一眼墨清,又迅速移开目光,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阎老师看着到齐的核心战力,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人都到齐了。赵兄,你把情况跟大家说明一下。”
赵老师立刻上前一步,将梦小雨是奸细、知萧闯入被抓、截获叶桦密信、梦小雨逃脱以及他们制定的“引蛇出洞、悬崖伏击”的计划,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他刻意强调了赋书庄.的“狼子野心”和可能对山庄造成的毁灭性威胁,将这次行动描绘成一场关乎山庄生死存亡的保卫战!
随着赵老师的讲述,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魏老师叼着没点燃的烟袋锅子,他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文伟和永兴则是满脸震惊!他们早上才和那个恐怖的知萧交过手,深知对方的可怕!现在得知对方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赋书庄.”,而且已经潜伏进来并逃脱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后怕。
菲低着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赵老师每一句对梦小雨的指控,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她放走了她……这个念头让她内心充满了煎熬和痛苦。但当听到“悬崖伏击”的计划时,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一种身为警长的责任感和对山庄安危的担忧压了下去。她必须保护这里!
“情况就是这样!”赵老师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煽动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他们集结力量打过来之前,主动出击!将他们引到‘望乡楼’,在那里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为了山庄!为了所有村民!”
阎老师适时地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此战,关乎山庄存亡!你们几人,是我们山庄最强的战力!伏击的主力,就交给你们了!务必……毕其功于一役!”
他看向墨清:“信写好了吗?”
墨清默默地将刚刚写好的信纸递了过来。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梦小雨特有的清冷感,内容正是按照赵老师的要求所写,充满了急迫的求援意味。
阎老师接过信,看也没看,直接递给赵老师。赵老师狞笑一声,一把抓过角落里还在发抖的笨鸦,粗暴地将信囊绑在它腿上。
“去吧!蠢鸟!去找你的主子们!”赵老师将笨鸦狠狠扔出窗外!
笨鸦发出一声惊恐的“呱”叫,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朝着山庄结界的方向飞去。
阎老师收回目光,看向厅内肃立的几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诸位!山庄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们了!立刻去准备!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前往‘望乡楼’!静待……猎物入瓮!”
魏老师默默地点了点头,掏出火石点燃了烟袋锅子,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难测。菲、文伟、永兴三人齐声应道:“是!”声音在凝重的议事厅内回荡,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菲的眼神最后扫过墨清,墨清也恰好抬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陷阱已经布下,只等猎物踏入。而他们,将成为收网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