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望乡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庄东南方向约三十里的一个荒僻山坳里。正如其名,它像一座被遗忘的、执着眺望着远方故乡的守望者,带着一种陈朽的孤寂感。
这是一座典型的木质古楼,共有三层,飞檐斗拱的轮廓依稀可见往昔的考究,但如今只剩下倾颓和衰败。瓦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腐烂的椽子。支撑楼体的几根巨大立柱油漆剥落,裸露出灰白腐朽的木质,深深浅浅的霉斑蔓延其上。楼体整体向一侧微微倾斜,仿佛随时会在一场大风中彻底坍塌。
楼前有一片不大的荒废庭院,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一条隐约可见的碎石小径从院门延伸到古楼紧闭的、布满裂缝和蛛网的大门。周围是怪石嶙峋的山坡和参天的古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木头腐烂、尘土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湿腥气。
梦情到达时,一眼就看到了这座在荒芜山坳中格外扎眼的破败楼宇。没有任何人声,只有风声穿过门窗缝隙的尖啸和偶尔几声凄厉的鸦鸣。这景象让他警惕地蹙起眉头,但想到妹妹小雨的信和朴鸣凤可能身处险境,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吱嘎作响、沉重腐朽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楼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棂和屋顶漏洞透进的光柱照亮飘舞的尘埃。大厅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散落的破烂家具碎片和厚厚的积尘。
“小雨?小雨妳在吗?”梦情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内回荡,又迅速被寂静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层层向上搜寻。二楼同样空旷,几间残破的厢房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随着向上攀登,脚下的楼梯摇晃得更加厉害,断裂的木阶让他不得不小心选择落点。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蓝瞳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和阴影,体内的力量微微涌动。他知道妹妹行事谨慎,但这样的地点作为汇合处,实在透着古怪。
登上顶层,空间比下面两层略小,但同样衰败不堪。天花板多处破损,可以看到部分骨架歪斜的屋顶。这里只有两个房间。
“小雨!”梦情再次呼唤。他推开了第一间房的门,里面依旧空寂,只有冷风从破窗灌入。
他的目光锁定了走廊尽头最后那扇紧关着的、厚重的木门——那就是顶楼的最后一间阁楼。这扇门与其它明显不同,虽然依旧腐朽,但相对完整,门板也更厚实一些。
梦情大步走到阁楼门前,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覆盖着一层薄薄冰晶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阁楼门被推开,梦情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狭小、布满灰尘的空间。这里比他想象中更空荡,只有零星的破木箱和断裂的梁柱,光线从屋顶的破洞斜射下来,在浮尘中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
就在他准备更仔细搜寻时,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楼梯响起。
“哥!”
梦小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路狂奔的红晕和极力压抑的慌乱。她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却在尾音处泄露出颤抖:“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是陷阱!有人冒充我的字迹引你来这!”
梦情的瞳孔骤然收缩。陷阱?妹妹的安危暂时放下,更大的危险已然降临。他的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楼梯口。
几乎在梦小雨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狭窄昏暗的楼梯转角处。
菲和永兴。
他们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就那么平静地踏入了阁楼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菲的眼神淡漠,永兴则神情冷硬,目光沉静地扫过梦情,带着评估的审视。他们没有去看脸色瞬间煞白的梦小雨,视线焦点牢牢锁定在梦情身上。
阁楼内只剩下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和众人细微的呼吸声。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致命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
梦情没有丝毫犹豫。他微微侧身,脚步未动,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递给了身后的妹妹——快走!
梦小雨瞬间读懂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警告——接下来的战斗,她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牵绊和弱点。
她咬紧下唇,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侧身,几乎贴着门框,从菲和永兴旁边冲了出去,脚步声慌乱地冲下楼梯,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菲和永兴的目光甚至未曾转动一下,仿佛梦小雨的逃离无足轻重,或者根本就是被默许的。他们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凝聚在梦情身上。
菲不动声色地向角落的阴影处退了两步,彻底将自己隐匿起来。
永兴缓缓放下了交抱在胸前的双臂,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劲气,空气似乎都因这份凝练的力量而微微扭曲。他的眼神沉静如水,紧紧锁住梦情。
梦情站得笔直,冰寒的气息不再刻意控制,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在地板陈旧厚实的灰尘上凝结成细微的霜花。他冰蓝色的双眸平静无波,迎视着永兴锐利的目光。他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是劲敌,那股磅礴的力量感清晰可辨。
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无声的较量。灰尘在倾斜的光柱中缓慢飘舞。
就是现在!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在狭窄的阁楼内炸开!
永兴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捣梦情胸腹!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前一瞬还在对峙,下一瞬拳锋已至!
梦情眼神冰寒,同样毫无花哨的一拳迎击而上!他的拳锋之上覆盖着一层急速凝结的透明寒冰,冰晶生长的细微噼啪声在拳风中几不可闻。
轰——!
双拳碰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拳峰相接处猛地炸开!
积压多年的厚厚灰尘被狂暴地掀起,瞬间充塞了整个狭小的阁楼空间!腐朽的木质地板在可怕的力量传导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数块木板向上爆裂开来!悬挂在头顶、早已布满裂痕的横梁剧烈震颤,碎裂的灰土簌簌落下!
灰雾弥漫,视野一片浑浊。人影在混乱的气流与尘埃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