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议事厅古朴的雕花木窗,洒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新沏茶叶的清香和木头特有的气息。
叶桦推门走进议事厅时,阎老师和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的赵老师已经坐在了圆桌旁,紫砂茶壶里升腾着袅袅水汽。阎老师正在为赵老师添茶,动作细致温和。
“叶桦来了?”阎老师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坐。睡得如何?累坏了吧?”
叶桦在圆桌空位坐下,接过阎老师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气,喝了一小口,温暖的热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疲惫:“还好,一觉睡到刚才,算是缓过来了不少。”
赵老师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叶桦,声音有些沙哑:“叶桦……还有各位……这次,真的非常抱歉。”他深深吸了口气,“我被……被那东西占据时,所做的那些事……”
阎老师也放下茶壶,正色道:“叶桦,我也要向你,向赋书庄.的大家郑重道歉。我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对你们心怀敌意,甚至在昨夜……我还参与了袭击你们。这是我的失职和愚蠢,险些酿成大祸。”
叶桦连忙摆手:“两位老师,快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误会!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占据赵老师身体的‘梦呓’。她的邪恶力量蒙蔽了你们的认知,利用了你们的信息差和担忧。”
“梦呓?”阎老师和赵老师同时露出困惑的神色。
叶桦点点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神色凝重地解释道:“梦呓,原本是小雨内心的第二人格,一个邪恶、渴望着混乱和死亡的意识体。她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后来,我们用了一些方法,才成功将她与小雨分离,并设法将其囚禁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在那之后……发生了一系列意外,我们都以为梦呓已经彻底消亡了。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我们未能察觉的方式潜逃了出来,竟然能够附身到赵老师身上……利用赵老师的身份和力量,在这个山庄实施她的邪恶计划。若非奇迹商人给的那件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两位老师听得眉头紧锁,显然被这个离奇而可怕的真相所震撼。
阎老师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懊悔:“我们确实……完全被蒙在鼓里。赵老师……哦不,是那个梦呓掌控的赵老师,是大约四个月前才来到我们山庄的。他说是来探望我这位老友。我和魏老师当时还很高兴……多年老友重逢啊。”他摇了摇头,“只是他一提起你们赋书庄.的人,就表现得异常激动,言辞刻薄,充满了仇视,认定你们是杀人凶手……”
赵老师苦笑着接话道:“我与阎老师、魏老师,很多年前都是明德高校的同事,共同执掌学院,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挚友……”叶桦轻声道,捕捉到了这层更深的关系。
“是啊。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导致了阎老师和魏老师的离开。”他看向阎老师,阎老师默默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赵老师喝了口茶润喉,才缓缓开口:“那件事……发生在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叶桦身体微微前倾。
“嗯。那时学院里来了一位女巫,她带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诡异的人偶娃娃,以及一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女巫自称远道而来,想借学院地方休息一晚。董校长向来待人以宽,同意了。但阎老师和魏老师……”他看向阎老师。
阎老师接口道,语气坦然却带着悔意:“我和魏老师……我们当时极为反对。女巫,那是传说中的灾厄和不祥!学院里那么多年轻学生,她们的力量又诡异莫测,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我们坚持应该立刻赶走她们,防患于未然。但董校长和赵老师认为,不能仅凭身份就否定一个人,主张观察一晚再做决定。”
赵老师叹了口气:“我们没能说服他们。结果,当天深夜,阎老师和魏老师趁女巫睡着,私自行动,将她绑起来……带到校外,焚杀了。”
尽管语气平静,但这番话背后的残酷依然让叶桦心头一震。
阎老师接着道,声音低沉:“董校长得知后,怒不可遏。他斥责我们手段极端,行径卑劣,已经完全背离了身为教育者的底线和良知。他没有再听我们任何解释,直接将我和魏老师逐出了明德学院。”
赵老师点点头,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惋惜:“我和董校长,在后山为那位女巫修了一座坟,聊表哀思和歉疚。但奇怪的是……”他眉头微皱,“跟随女巫的那个诡异人偶娃娃不见了踪影。而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则在后山某处被发现昏迷不醒,她也就是后来的泠一一。”
“泠一一?”叶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没错。”赵老师继续道,“董校长看那女孩昏迷不醒,便将她带回了学院。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问什么都不知道,董校长心生怜悯,收为养女。名字都是董校长起的。她是治疗系学者,就让她在医务室做医师。”
叶桦恍然:“原来泠一一还有这样的来历。那……两位老师离开学院后,是怎么来到这个山庄的呢?”他看向阎老师。
阎老师放下茶杯,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其实……我和魏老师,本就是在这个山庄长大的。这里……是我们的根。被逐出学院后,无处可去的我们,自然只能回到山庄老家。但……才回来不过几天……”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悸:“变故就发生了,那个巨大的能量罩,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将整个山庄连同周围的山谷彻底笼罩!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坏了!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诅咒!是那位惨死女巫,对我们……或者说是对我和魏老师的报复!她临死前的怨恨,化为了这个囚笼!”他眼神黯然,“之后的日子……只能靠人工在山体岩壁间开凿出那条狭窄危险的密道勉强维持联系,虽然出入不便,困苦异常……但好歹没有被彻底困死。”
阎老师似乎回忆起那段艰难的岁月,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们一直试图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后来打听到女巫的坟就在明德学院后山,我便让山庄里一位精通时空扭转之术的学者——周博士,冒险去探查那座坟墓,希望能找到些线索或解除诅咒的方法。毕竟他的能力特殊,遇到致命危险时,可以短暂扭曲时空逃命。”
提到这个名字,阎老师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可是……周博士一去不返!音讯全无!我们让墨清进行预言,结果连她也无法捕捉到周博士的踪迹……只得到模糊的感应,说‘他不在这个世界’。”
“不在这个世界?”叶桦对这个说法感到无比诧异。
阎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墨清的预言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偏差!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直到后来……”他看向赵老师,语气带着苦涩,“后来,由‘赵老师’亲口告诉我们,周博士是被你们赋书庄.的人杀掉了!因为这个信息来自‘赵老师’,我们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才对你们……”
叶桦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正色道:“阎老师,赵老师,我叶桦可以人格担保!赋书庄.上下,从未遇到过,更从未加害过一位拥有时间扭转能力的学者!周博士的失踪,绝对是另有隐情!那个占据赵老师身体的梦呓就是幕后黑手,是她故意编造谎言抹黑赋书庄.,加深你们对山庄的担忧和对我们的仇视!”
阎老师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彻彻底底的恍然和解脱:“原来如此……我们……我们真是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了……”他再次向叶桦深深致歉,“叶桦,是我们误信奸人,被蒙蔽双眼,给你们和山庄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和伤害。真是……太惭愧了!”
赵老师也一脸愧疚:“愧对老友,更愧对你们这些孩子们……”
叶桦看着两位满面愧疚的老师,露出坦然的笑容:“两位老师不必如此。真正的敌人是梦呓。现在误会彻底澄清,一切真相大白,这是最重要的。”他拿起茶壶,主动为两位老师重新斟满茶水,“来,喝茶。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当下,我们能坐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沉重话题在叶桦的释然和两位老师的歉意中渐渐散去,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叶桦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宽慰的笑容,补充道:“对了,两位老师不用担心菲。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救援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找到她了。”
阎老师和赵老师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阎老师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菲这孩子……唉,她昨晚也是被逼无奈,以为你们会对她不利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老师也点点头:“菲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有时太直,容易冲动。”
叶桦看着两位老师对菲的关切,心中微动,想起菲那神奇的能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菲……她的能力真的很特别。我听说她能让天选之子直接觉醒灵力?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她是怎么拥有这种能力的?”
提到菲的来历,阎老师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端起茶杯,缓缓道:“菲这孩子……是在大约二十年前,被我们山庄的猎户们偶然救下的。”
他回忆着:“那是一个冬天,猎户们进山打猎,在靠近‘血枫林’的边缘地带,发现了一群行踪诡异的人。他们都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绣着扭曲月牙图案的猩红色道袍。他们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那孩子就是菲。”
阎老师眉头微皱:“猎户们立刻觉得不对劲,那群人浑身散发着邪气,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他们怀疑是绑架或者在进行什么邪恶仪式。于是猎户们果断开枪示警,吓跑了那群红袍人,把昏迷的小女孩救了回来。”
“菲被带回山庄后,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在哪里,也不记得那群红袍人是谁、为什么要抓她。我们看她孤苦伶仃,又失了记忆,便收留了她。”阎老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给她取名叫‘菲’,希望她能像山间的草木一样,拥有顽强的生命力。这孩子也确实没让我们失望。她虽然失忆了,但性格却出奇的好。懂礼貌,心地善良,山庄里谁家有点困难,她总是第一个跑去帮忙,从不计较得失。大家都非常喜欢她。”
“至于她的能力……是在她来到山庄大概一年后才偶然发现的。有一次,山庄里一个年轻后生,一直无法觉醒灵力,非常苦恼。菲当时正好在旁边安慰他,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指着那后生说了一句‘别灰心,你一定能行的!’。”
阎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后生身上瞬间就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困扰他多年的瓶颈,竟然就这么……突破了!直接觉醒了!自那以后,我们才慢慢发现,菲似乎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天赋。菲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向性动作或者话语,就能瞬间开启对方的觉醒之门!成功率极高!”
阎老师笑着摇摇头:“这能力简直匪夷所思,我们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后来,大家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操控月亮的女孩’。”他解释道,“因为她的能力就像拨开乌云,让潜藏的‘月亮’显现出来一样。”
“操控月亮的女孩……”叶桦低声重复着这个外号,若有所思。他联想到基金会档案中提到的“猩红之母”和“猩红之月”,心中隐隐觉得菲的能力来历恐怕与那些抓她的红袍邪教脱不开干系。那些扭曲的月牙图案……操控觉醒的能力……这其中恐怕有着很深的联系。
叶桦看向阎老师,语气肯定:“所以,菲的这种能力,很可能就是那些抓她的、穿着红袍的奇怪教派,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才导致的?”
阎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那群人行事诡异,目的不明。他们对菲做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这种能力虽然神奇,但来得太过蹊跷,恐怕……未必是福啊。”
叶桦默然。他理解阎老师的担忧。这种近乎“点化”的能力,背后隐藏的代价和秘密,恐怕远超想象。
短暂的沉默后,叶桦端起茶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不管怎么说,她的能力帮了很多人,这是好事。至于过去和未来……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了。”
“说得对!”赵老师也笑了起来,给叶桦和阎老师续上热茶,“来,喝茶!过去的糟心事都过去了!今天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喝茶聊天,真是……恍如隔世啊!”
阎老师也释然地笑了,举起茶杯:“是啊!误会解开,山庄暂时平安,菲也找到了……值得喝一杯!以茶代酒!”
“哈哈,好!以茶代酒!”叶桦也笑着举杯。
议事厅内,阳光明媚,茶香四溢。三位年龄、经历各异的人,因为一场劫难而相识相知,此刻放下心结,在温暖的晨光中,轻松地聊着山庄的趣事,谈论着未来的打算,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